此人便是楚天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之一,人称“谢先生”。
谢先生缓缓放下羽扇,拿起手边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眼前世子的暴怒与满地的狼藉,不过是清风拂面。
“世子,请看,” 他用羽扇虚点了点书案上那堆令人触目惊心的情报,“这,便是人心,便是时势。侯爷前往龙庭接受封赏、彻底退位潜修,左右不过这百年间的事情。百年,对凡人而言是漫长一生,对我等修士,尤其对西境这盘万年大棋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新旧交替之际,权力真空将现未现,正是人心浮动、暗流汹涌之时。各家各派,谁不想在这滔天巨浪中,抓住一根浮木,甚或博一个从龙之功,让自家势力更上一层楼?谁又愿意行差踏错,押错了注,百年乃至千年积累,一朝倾覆?”
他顿了顿,看着楚天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道:“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更是家族、宗门存续之本能。世子这些年,施恩于西境,泽被各方,不假。但恩情,在关乎传承兴衰的巨大利益面前,有时便显得脆弱了。公子如今手持利刃,这利刃,便是他那身具灵期的修为,以及随之而来的、朝廷与部分军方力量的背书。实力,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筹码。”
楚天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谢先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谢先生此言,是在替那些贰臣开脱?还是在指责本世子无能?”
“非也。” 谢先生摇头,笑容依旧淡然,“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世子,您可曾想过,为何公子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搅动如此风云?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有了掀桌子的实力,具灵期。若非如此,这左更侯府继承人之争,在三百年前您被正式册立为世子之时,便已无悬念。任他楚明在焚炎峡立下多少战功,笼络多少边军悍将,只要一日未成元婴,在侯爷与朝廷的考量中,在绝大多数西境势力的眼中,他始终是‘次子’,是‘边将’,而非能与您这位正朔继承人相提并论的竞争者。”
他羽扇轻摇,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反观世子您,这三百年来,勤于政务,调和四方,将西境治理得井井有条,此乃不世之功,侯爷与朝廷皆看在眼里。然而,或许也正是这繁重政务,牵扯了您太多精力,以至于在修为精进上……稍有迟缓。而公子,自百年前那场大战后,退守焚炎峡,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却也因此心无旁骛,借焚炎峡地火灵脉之助,一心苦修,终得突破。此消彼长,方有今日之局。”
楚天沉默了。谢先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炽热的怒火上,虽然刺痛,却让他狂躁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被背叛的愤怒,对楚明步步紧逼的焦躁,蒙蔽了他的理智。
“老头子……” 楚天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懑,有不解,也有深深的忌惮,“他就这么看着?这么关键的时候,他就任由楚明如此上蹿下跳,拉拢我的墙角?这个局面,他若早些表态,早些压制,何至于此?我看,他根本就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世子慎言。” 谢先生微微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侯爷之心,深不可测。左更侯之位,关乎西境楚家万年基业,乃至整个西渊境洲北疆的稳定。侯爷所思所虑,绝非简单的长幼嫡庶,恐怕更多的是……平衡,是制衡,是选择一位最能带领楚家、稳住西境,甚至在未来可能的大变中攫取更多利益的继承人。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让两位公子各展所能,互相制衡,或许更符合侯爷心中对家族长远利益的考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稳:“不过,世子也无需过于忧虑。侯爷看中实力不假,但治理西境如此庞然大物,文治武功,缺一不可。公子如今锋芒毕露,凭借的是一身具灵修为与边军威势,在‘武功’一道上,暂时压过了您。但世子您三百年来理政西境,根深蒂固,人心所向,在‘文治’一道上的积累与声望,岂是公子在焚炎峡闭关百年所能比拟?他如今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浅薄,所拉拢者,多为趋利投机之辈,或本就对您有所不满之徒。真正的西境脊梁,那些传承悠久的世家、与您利益深度捆绑的宗门、受您恩惠的各方大员,岂会轻易动摇?”
“您的短板,是‘武功’,是自身的绝对实力。而公子的短板,恰恰是‘文治’,是治理地方、调和势力、总揽全局的经验与声望网络。他如今疯狂拉拢各方,许以重利,正是为了弥补这块短板。所以,” 谢先生目光炯炯地看向楚天,“世子您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又有哪家小门小派偷偷给楚明送了礼,也不是哪个墙头草又开始首鼠两端。您应该关心的,是如何尽快补上您自己的短板!”
“补短板?” 楚天眉头紧锁,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谢先生的意思是……本世子应当放下政务,闭关苦修,冲击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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