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南境,靖州,临川郡。
往昔的临川郡城,地处交通要冲,商贾云集,人口稠密,是南境有数的繁华之地。城郭绵延数十里,街道纵横,楼阁林立,白日人声鼎沸,夜晚灯火如昼,更有数条小型灵脉滋养,修士往来,端得是一派兴盛气象。
然而,如今。
展现在天穹之下四位元婴大能眼中的,只有一片……绝望的焦黑。
以原本郡城中心为原点,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已被一层又一层的、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巨大阵法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牢牢封锁、隔离。光罩之上,各色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有雷霆、烈火、罡风、弱水等异象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显然布阵者投入了巨大的心力与资源,力求将内部的一切,彻底封死。
阵法之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来自圣朝中央禁军的精锐,与南靖侯府麾下的边军悍卒,混合编组,结成严密的战阵,将这片被封锁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面容肃穆,眼神警惕,手持的兵刃法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更有一架架狰狞的战争傀儡、破法弩车、以及悬浮在半空的灵能塔楼,构成了立体的、毫无死角的防御体系。空气中弥漫着铁血、肃杀、以及一丝难以驱散的淡淡焦臭与血腥。
而透过那层层叠叠、略显扭曲的阵法光罩向内望去,曾经繁华的郡城,已彻底沦为人间地狱的写照。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完整建筑。所有的亭台楼阁、民居商铺、城墙塔楼,尽数化为焦黑的、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揉碎后又用烈火反复灼烧过的废墟。残垣断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流淌后又凝固的沥青般的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与诡异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大地龟裂,裂缝中同样渗出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丝丝缕缕稀薄但极具侵蚀性的黑气,正从那些裂缝、孔洞、废墟间隙中缓缓升腾,使得被封锁区域内部的光线都显得昏暗、扭曲。
地面上,随处可见激烈战斗后留下的惨烈痕迹。巨大的爪痕撕裂大地,深达数丈;焦黑的坑洞边缘残留着法术轰击的灼热;折断的、布满干涸血污的兵刃与破碎的法器碎片散落各处;更多的,是那些已经炭化、萎缩、或扭曲成不可名状姿态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更多形态怪异、明显不属于此界的妖魔、厉鬼残留物。有些骸骨堆积成小山,有些则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态,被永恒地定格在这片焦土之上。
死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的绝对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唯有那丝丝缕缕升腾的黑气,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的、持续性的侵蚀。
这片区域的绝对核心,在原本郡城最繁华的十字大街交汇处,如今已变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挖”走。而在巨坑的最中心,镶嵌着一块约莫三丈高、形态极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石头”。
这便是黑石。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依托,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空洞,不断有更加浓郁、粘稠的黑雾从那些空洞中汩汩涌出,如同活物的呼吸。黑雾并非散乱飘散,而是在离开黑石一定范围后,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扭曲,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影子,或是直接融入空气中,加剧着整个区域的侵蚀与污染。偶尔,能听到从黑石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生灵在极度痛苦中嘶吼、低语、诅咒的混乱回响。
半年前,此地尚有二十余万生民安居乐业。半年后的今日,繁华化焦土,生灵尽绝灭。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这块仿佛自九幽最深处凭空降临的诡异黑石,以及从它内部源源不断涌出的、名为“腐坏空间”的可怖存在所派遣的爪牙。
此刻,在这片被死亡与黑暗笼罩的废墟正上方,极高远的苍穹之下,四道身影如同山岳,静静悬浮。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散发着镇压一方天地的磅礴威压,将下方那黑石散发出的混乱、侵蚀气息牢牢阻隔在高空,无法向外渗透分毫。
居于正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条体长超过数十丈、通体覆盖着厚重如玄铁、边缘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黑龙!龙躯蜿蜒,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美感。巨大的龙首上,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冰冷、威严、又带着一丝属于皇者的深沉忧虑,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下方的黑石。
他,乃是当今圣朝皇室郡王,龙成,元婴中期修为,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黑龙真法”与强横无匹的真龙之躯闻名朝野,此次受圣命,总领南境黑石处置事宜。
龙成左侧,是一位身披赤红色狰狞兽面吞天铠、外罩暗金色大氅、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铁血煞气的威武中年人。他便是此间地主,圣朝南境镇守,南靖侯崔烈,元婴初期修为,执掌南境,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封疆大吏,此刻面色凝重,眼中隐有痛惜与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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