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指间的流沙,随着谢文渊冷静而残酷的分析,一点点彻底流逝。
静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楚天略显粗重、带着杂音的呼吸声,以及那些灵药自然散发出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微弱宝光。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耗费了侯府海量资源,动用了无数人情,将伤势彻底暴露于天下,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觊觎与算计……换来的,却依旧是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楚天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一种死寂的灰败。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彻底浇灭。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碎裂了。
道途断绝,继承无望,甚至可能修为继续倒退,寿元大减……往日的一切雄心壮志,一切荣光与期待,都化为了泡影。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父亲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失望,弟弟楚明那边越来越炽烈的目光,以及西境各方势力悄然转变的风向。
谢先生看着世子这般模样,心中痛如刀绞。他和楚天亦师亦友,更是将全部的政治生命都押注在了这位世子身上。世子若倒,他的下场,恐怕比世子好不了多少。但他此刻,除了陪伴与无尽的忧虑,竟也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
时间,在令人绝望的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每过一瞬,世子的生机,似乎就黯淡一分;谢文渊心中的阴霾,就浓厚一层。
就在这希望几乎彻底湮灭,连谢文渊都开始在心中暗自盘算世子若真的道途尽毁,自己该如何安排后路、尽可能保全一些实力与名声的至暗时刻。
“报——!”
洞府外,一名气息沉稳、显然是世子心腹的结晶期卫士统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惊疑,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禁制,清晰地传入静室。
“禀世子,谢先生!卫渊郡,庆云州卫渊郡万寿县陆氏家主,陆云昭,在府外紧急求见!务必面见世子本人陈情!”
这通报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虽轻,却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楚天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陆云昭?那个卫渊郡新兴势力青云盟的盟主,陆家的族长?
他自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陆家与弟弟楚明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更知道陆家这几年在卫渊郡搞得风生水起。但以陆家的体量和与世子府的关系,绝无资格,也从未有过先例,能让其族长不经层层通传、以如此“紧急”、“务必面见本人”的方式,直接求见到这“金焱洞”禁地之外!
这完全不合规矩,近乎鲁莽与僭越!
谢先生也是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荒谬与不悦。世子重伤,心情郁结,是何等身份?岂是一个边郡小家族的族长说见就能见的?
他正要开口,吩咐卫士统领按规矩先行接待询问,若真有要事,也需由他先出面甄别,再决定是否禀报世子。
然而,就在他话未出口之际。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坐、气息萎靡的楚天,却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用双手撑住玉案边缘,试图站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世子!” 谢先生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楚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依旧有些微的摇晃,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被那“紧急”、“要事”、“面见本人”几个字,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本能悸动。
那是绝境之中,溺水之人对哪怕一根稻草都会下意识去抓握的求生本能。
三年了,无数名医束手,无数灵药无效,所有常规的、意料之中的希望都已破灭。那么,这突如其来的、打破常规的、来自一个意想不到角落的“求见”,会不会是……那一线微乎其微、却可能存在于此番“不合常理”之中的变数?
“请他……进来。” 楚天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连谢文渊都感到惊讶的决断。“直接……带到这里。”
“世子!这于礼不合!况且那陆云昭身份低微,万一……” 谢文渊急忙劝阻。他担心这是陷阱,是楚明那边的阴谋,或是有人想趁世子病重精神不济时行不利之事。
“谢先生,” 楚天打断了谢文渊的话,目光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什么,但眼神却似乎穿透了石门,“这三年,合乎‘礼’、合乎‘理’的法子,我们都试遍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能一试的?带他进来吧。就在这外厅。”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核心静室见面,而是挪步到了与静室相连、相对开阔一些的“外厅”。这也显示了他虽抱有一丝侥幸,但并未完全失去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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