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已是将招揽之意与形势分析摆在了明面上,甚至带着一丝质问与最后通牒的意味。楚明确实对陆家,尤其是对展现出不凡潜力的陆青寒及他背后的陆家模式,抱有相当的期待。在他看来,陆家选择此刻“归乡”,站在即将倒下的世子一边,简直是愚不可及,自毁前程。
陆青寒能感受到楚明话语中的分量与那份隐含的怒意。他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将军所言,青寒字字铭记,亦已原话转达家中。然……我陆家本清河县桃石谷一介乡野小族,微末之身。幸得世子殿下垂青,亲自提拔,让我等于卫渊郡新造万寿下,方有今日些许基业。此乃再造之恩,家族长辈常言,人无信不立,族无义不存。如今殿下有难,我陆家虽力薄,亦不敢忘恩负义。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还望将军……成全。”
他终于明确点出了“世子殿下”,点出了陆家选择的立场与理由“恩义”。这既是对楚明的回答,也是陆家为自己选择找到的、最能站得住脚的道德立足点。我们不是不识时务,我们是重恩守义。至于楚明这边给出的“前程”与“大势”,在陆家看来,似乎比不上那份对世子的“恩情”重要。
“恩义?呵……好一个恩义。” 楚明听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节奏比之前更快了几分,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殿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温度骤降。
陆青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元婴修士的隐晦威压与不悦。他静静地站着,如同一杆标枪,等待着最终的裁决,也准备承受可能的怒火。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终于,楚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那股翻腾的失望、烦躁、乃至一丝被“背叛”的愠怒强行压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冰冷与锐利已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罢了。” 楚明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原以为你们陆家是有些眼界、有些胆魄的,能够识时务、明大势。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迂腐守旧、困于小恩小惠、看不清真正潮汐方向的……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陆青寒耳中。这是楚明对陆家此番选择的最终评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陆青寒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辩驳。家族的选择,他已陈情,对方的态度,他也明了。再多言,已无意义。
楚明似乎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某种令人不快的情绪:“你既去意已决,本将也不强留。念在你跟随我百年,戍守边关,屡立战功,劳苦功高。若让你就此两袖清风、灰溜溜地回去,倒显得我楚明刻薄寡恩,不懂得体恤旧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青寒平静无波的脸,继续道:“今次,我会以焚炎峡的名义,上表朝廷,陈明你百年戍边之功,为你请功。赐你从三品武官待遇;封男爵位,封地就在你们卫渊郡那里,反正那也多被你陆家纳入青云盟当中,就当给你内部消化了;赐‘化灵丹’三枚,此丹乃是冲击金丹瓶颈无上妙品,外界没有百万灵石根本无法得到;另赐五阶上品防御法宝‘玄龟盾’、五阶中品飞行法宝‘穿云梭’、五阶下品攻击法宝‘裂金剑’各一件;灵石二十万,四阶以下各类修行资材、疗伤丹药、符箓阵法若干。”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赏赐清单。爵位、官衔、破境丹药、三件珍贵的五阶法宝、海量灵石资源……这已经是对一位即将荣归故里的心腹大将的顶级封赏!其规格,远超陆青寒目前的实际军功与职位所能匹配的上限,甚至比许多跟随楚明更久、地位更高的将领得到的赏赐还要厚重。
这既是楚明彰显气度之举,向外界表明他并非不能容人、赏罚分明;或许,也隐含着最后一丝不甘与笼络,用如此厚赏,既“买断”了陆青寒这百年的功劳与情分,也算全了最后的主从之谊,更是做给其他人看:看,即使你陆家不选我,我楚明对待有功之人,依旧不薄。同时,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看看,如此厚赏,能否让陆青寒,或者说陆家,产生一丝动摇或后悔?
可惜,陆青寒此刻心中只有一片沉静与淡淡的苍凉。他听得懂楚明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这些赏赐背后的多重意味。他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头垂得更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末将……陆青寒,叩谢将军天恩!将军厚赐,青寒愧领。百年追随,得遇明主,是青寒之幸。今日一别,山高水长,还望将军……珍重!”
他行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缓缓直起身。没有再多看那些令人心动的赏赐清单一眼,也没有试图再解释或挽回什么。有些路,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有些情分,断了,就再也接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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