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的山崩海啸、认知崩塌相比,处于风暴边缘却又似是漩涡之源的陆家内部,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反差极大的平静与……暗藏的欣然。
陆云昭遣散了密室中同样震惊莫名、但旋即面露狂喜的长老们。
凭栏远眺,天际尽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惊天突破残留的丝丝道韵波动。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青云盟内外那些尚未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的盟友、下属乃至路人脸上残留的呆滞、惶恐、狂喜、算计等种种复杂神情,看着远方天际偶尔掠过、却显得仓皇失措的传讯遁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有种奇特的、洞察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刻对整个西境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张精心编织了三年的、笼罩在所有势力头上的认知巨网,被无情撕碎的瞬间。是无数自以为是的算计、迫不及待的站队、冷酷无情的打压,在更高层面的真相面前,显得无比滑稽和愚蠢的时刻。
陆家,无疑是这张破碎巨网边缘,最关键却也最隐秘的那一根丝线。是这根丝线,连接起了世子濒死的绝境与他今日涅盘重生的辉煌。这根丝线本该光芒万丈,本该将陆家瞬间推到西境舞台最中央,接受万千目光的聚焦、审视、羡慕、嫉妒乃至仇恨。
但,没有。
世子出关的宣告,响彻天地,却没有半个字提及陆家,没有提及三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雪中送炭的献药。
西境上下,除了极少数知情人,所有人依然被蒙在鼓里,依然在巨大的震惊中努力拼凑线索,试图理解这不可思议的奇迹是如何发生的。
是世子有意隐瞒?是谢先生建议暂不公开?还是侯府的某种平衡考量?
陆云昭不得而知,也无需深究。他只知道,这个结果,对目前的陆家而言,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乐,当然要乐。”陆云昭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现在还不是我们站到台前,享受万丈荣光的时候。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西境,是一片被惊雷劈得七荤八素的混沌场。所有势力,无论大小,无论之前立场如何,都处于一种“认知重启”和“策略归零”的混乱状态。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需要时间重新评估世子的实力、潜力和威胁,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站队和选择,更需要时间,去观察、去揣摩、去打听世子到底是怎么好的?是谁治好了他?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博弈?
在这种集体性懵圈、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混沌期,过早暴露陆家的“泼天之功”,并非上策。那会将陆家瞬间置于所有目光的焦点,承受来自各方的探究、猜忌、拉拢乃至明枪暗箭。
尤其是那些已经将身家性命押在楚明身上、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的势力,很可能会在绝望和恐惧的驱使下,将陆家这个“罪魁祸首”视为泄愤和将功补过的目标,进行疯狂反扑。
世子选择暂时秘而不宣,无疑是一种高明的保护。让陆家继续隐匿在暗处,让西境这潭被彻底搅浑的水,继续浑浊下去。让该跳出来的继续跳,让该恐惧的继续恐惧,让该重新站队的自己去挣扎。
“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这三年我们尝过的滋味了。”他低声自语,转身下楼,步伐沉稳而坚定。陆家,还需要继续“蛰伏”一段时间,但这一次的蛰伏,是猛虎收爪,潜龙在渊,静待风云际会,一飞冲天!
如果说西境其他地方是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喧嚣混乱,那么焚炎峡,这座西境边疆的雄关,楚明经营了百年的大本营,此刻的气氛,则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到极点的冰封。
帅府深处,那座可以俯瞰整个峡谷的巍峨楼阁顶层。
楚明依旧凭栏而立,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与三年前陆青寒辞行时并无二致。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扶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邃的目光,投向遥远西方天际,那里是西琉城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道宣告突破的声音,仿佛依旧在他耳边隆隆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到极点的光芒,震惊、错愕、不甘、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以及更多的、冰冷的计算与权衡,泄露了他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兄长不仅伤势痊愈,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踏入了具灵期!
一次将他原本以为已经牢牢攥在手中的优势,瞬间击得粉碎的飞跃!
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造势,所有的“众望所归”,在这绝对的实力突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那些之前迫不及待投靠过来的势力,此刻恐怕正惶惶不可终日,想着如何弥补、如何撇清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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