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冰冷的嘲讽，在他嘴角稍纵即逝。他想起那些信誓旦旦的效忠，想起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如今想来，竟是如此讽刺。
无数疑问在楚明心中盘旋，却得不到答案。
“公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楚明最信任的幕僚之一，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者。他悄然出现在楚明身后，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凝重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楚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消息已经确认无误。” 幕僚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西琉城传来的留影玉简，记录了部分异象。侯府那边……暂时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出。但我们安插的人确认，世子的确出关了，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远超寻常金丹圆满，确是元婴无疑。另外，我们的人注意到，谢文渊在世子出关后，第一时间加强了世子府的戒备，同时开始秘密约见一些人。”
楚明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笃”声。“都有谁？”
“目前知道的，有西境镇九边的几位老将军，有掌管户曹、仓曹的几位关键主事，还有天工坊和丹霞阁的几位大匠师、大丹师。” 幕僚沉声道，“似乎，世子在为接手某些事务做准备，或者在……重新整合资源。”
楚明眼中寒光一闪。兄长刚刚出关，甚至还没正式露面，就开始着手接管权力、整合资源了？动作好快！是谢文渊在推动，还是兄长本人的意思？这背后，是否有父侯的默许甚至支持？
“我们这边，情况如何？” 楚明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幕僚沉默了一下，才道：“人心浮动。几位之前表态支持的郡守、城主，发来了措辞……有些含糊的传讯，询问情况。几家原本答应近期输送物资的商会，以各种理由拖延。军中有一些议论，但被弹压下去了。不过……最麻烦的是那些之前跳得太高、依附过来的家族，他们现在很恐慌，不断派人来打听口风，询问公子的对策。”
楚明冷笑一声。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不，树还没倒，墙也还没推，只是风向往回吹了一点，这些猢狢和推墙的人，就已经开始慌不择路了。这就是人心，现实而残酷。
“不必理会他们。” 楚明的声音冰冷，“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也留不住。传令下去，焚炎峡一切如常，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下议论，违者，军法从事！”
“是！” 幕僚凛然应诺。
“另外，” 楚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幕僚，“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给我查！查清楚，兄长这三年来，在‘金焱洞’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治好了我的好哥哥！我要知道一切细节，越快越好！”
“遵命！” 幕僚感受到楚明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冰冷的怒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楼阁顶层，再次只剩下楚明一人。他重新望向西琉城的方向，眼中的冰冷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凝重，有审视，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起的、熊熊燃烧的斗志。
“我的好大哥……”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没想到，你还能给我这样的‘惊喜’。具灵期……很好。这样，游戏才更有意思。西境之主的位置，从来不是靠施舍得来的。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焚炎峡上空，罡风凛冽，吹动楚明的衣袍猎猎作响。这座雄关，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边疆，但关内的气氛，却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一种山雨欲来、大战将起的凝重与肃杀，悄然弥漫开来。所有人都知道，世子楚天的王者归来，不仅仅意味着一位元婴强者的诞生，更意味着，西境持续了数年的、看似明朗的继承人之争，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激烈、更加扑朔迷离，也必将更加残酷的阶段。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西琉城，世子府“金焱洞”中，刚刚完成突破、气息如渊似海的楚天，正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眸中，有金色的烈焰与青色的生机交织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他望向洞府之外，仿佛能看到整个西境因他而起的波澜，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送给他这场新生、这份力量的陆家，也必将在这全新的棋局中，扮演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至关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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