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狼狈退出的身影,仿佛带走了殿内最后一丝令人窒息的阴霾与屈辱。
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的闷响,如同为这持续了十数日的煎熬画上了一个决绝的休止符。
殿内,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之上,朱慈烺猛地向后仰倒,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却又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畅快所充盈。
他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初时有些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在空旷威严的大殿梁柱间回荡。
这笑声,冲散了眉宇间积郁多日的阴云,洗净了苍白面容上的彷徨与痛苦。
十几日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妹妹无助的眼神和孙世振忠诚面庞的撕扯,那份身为皇帝却受制于人的憋屈与无力,此刻终于随着洪承畴的仓皇离去和那声“滚”,烟消云散!
“痛快!当真痛快!”朱慈烺笑出了眼泪,他伸手用力抹去,眼中却绽放出灼灼精光,那是属于年轻帝王的锐气与决断,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阶下,以史可法为首的文武百官,此刻也全然抛却了方才的沉重与惶恐,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振奋的红光。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天佑大明!孙帅神威!”
紧接着,附和声、赞叹声、狂喜的议论声轰然而起,整个大殿顿时化作欢腾的海洋。
“苍天开眼!孙元帅真乃我大明之霍骠骑,卫将军复生!”
“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生擒伪酋!此等功业,足可光耀史册!”
“是啊!谁能想到,孙帅竟行此惊天险棋,而且成了!那代善可是伪清开国元勋,努尔哈赤次子,地位尊崇无比!此番被擒,不亚于断多尔衮一臂!”
“何止是断臂!此乃绝地反击,反将一军!看那洪承畴老贼方才脸色,哈哈,真如丧考妣!”
“孙帅真国士也!智勇双全,忠义无双!前有护驾南渡、定鼎南京之功,今有奇袭山东、擒获伪酋之勋,实乃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无比。
所有人都明白,孙世振这一手不仅解了皇帝燃眉之急,救了长平公主,更是大大提振了大明朝廷的士气,狠狠打击了清廷的嚣张气焰。
代善的身份太特殊了,他的被俘,势必在清廷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其政治和军事价值,远超一个公主。
史可法此刻亦是老怀大慰,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他排众而出,走到丹陛之下,对着情绪稍缓的朱慈烺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充满欣慰:“陛下!孙帅于前线再立不世奇功,临危决断,扭转乾坤,真不愧是我大明的擎天之柱!老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慈烺从狂喜中渐渐平复,但眼中的光芒却越发坚定。
他抬手示意史可法平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沉声道:“史爱卿所言极是。孙爱卿之功,非比寻常。于私,他解朕骨肉分离之痛,破敌胁逼之局;于公,他扬我国威,震慑北虏,立下盖世勋劳!若不厚加封赏,何以酬功?何以激励天下忠勇之士?”
他略微沉吟,朗声道:“传朕旨意:孙世振加兵部侍郎衔,赏黄金一千两,南京赐宅第一座!另,赐丹书铁券,录其此次奇袭擒酋之功,昭告天下!”
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
群臣闻言,虽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此刻大势所趋,功绩昭彰,无人敢有异议,纷纷躬身道:“陛下圣明!”
朱慈烺微微颔首,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又一次被孙世振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若不是孙世振果断出击,此刻他恐怕已做出令自己终身悔恨的决定,君臣离心,士气崩沮,大明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元气可能就此消散。
这份情义,这份能力,让他对孙世振的信任与倚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封赏已毕,史可法再次出列,神色转为慎重:“陛下,嘉奖孙帅固然紧要,然眼下有一事,更需即刻办理,以免节外生枝。”
朱慈烺神色一肃:“史爱卿请讲。”
“陛下,伪酋代善被擒,多尔衮绝不会善罢甘休。其为换回代善,必会再遣使来,甚至可能主动提出以长平公主殿下交换。”史可法分析道。
“然,孙帅及其麾下将领,久在军旅,未必识得公主殿下真容。北虏狡诈,若李代桃僵,以他人假冒公主,我等换回一假公主,非但徒劳,更贻笑天下,挫伤士气。”
此言一出,殿内欢庆气氛稍敛,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确是一个极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漏洞。
“爱卿思虑周详!”朱慈烺悚然一惊,急忙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
史可法早有成算,拱手道:“臣建议,陛下应立即选派熟悉长平公主殿下容貌仪态之内侍或旧宫人,持陛下密旨及信物,火速前往徐州孙帅军中。一则,可当面确认公主殿下身份,以防伪清欺诈;二则,可协助孙帅,与清使交涉换俘事宜,确保万无一失;三则,公主殿下历经磨难,骤然南归,若有故旧相迎,亦可稍慰其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