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那句“留意陌生面孔”的警告,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张晴晴心里持续荡漾。一连几天,她一边照常经营着新摊位的生意,一边格外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客人。
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或者是由熟客带来的新客,言谈举止皆是本地村民的做派。土地庙前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因着环境清幽、坐着舒适,甚至吸引了一些图新鲜的镇上来客,收入比在村口时还要可观。
然而,张晴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将装着短刀的布包随身携带,晚上睡觉也压在枕下,那种沉甸甸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潜在的危险。她甚至悄悄嘱咐小虎和小雨,留意有没有在附近徘徊、不买东西只是东张西望的生人。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客流渐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头戴斗笠的男人牵着匹马,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人身形精干,风尘仆仆,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周身的气度与寻常村民或镇民截然不同。
张晴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手下翻动烤串的动作却不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收拾桌椅的小虎。
那男人在摊位前停下,目光在“新品烤鱼”的木牌和熬着凉茶的陶罐上扫过,最后落在张晴晴身上,声音有些沙哑:“小姑娘,来两串肉,一碗茶。”
“好嘞,您稍坐。”张晴晴应着,手脚麻利地烤制,暗中却仔细打量对方。他牵的马并非农家常用的驽马,骨架匀称,虽沾满尘土,却能看出神骏。他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男人在离摊位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一道浅疤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他看似随意地坐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将整个土地庙及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张晴晴将烤好的肉串和凉茶送过去。男人接过,道了声谢,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饿了。他吃得专注,没再多话,也没像其他好奇的客人那样打听这摊位的来历。
小虎蹭到张晴晴身边,压低声音:“姐,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张晴晴微微点头,示意他少说话,多观察。
男人很快吃完,掏出钱袋付账。他的钱袋是上好的鞣制皮革,样式简洁却做工精细。他数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声音平和:“小姑娘,生意不错。这地方清静,是个好所在。”
张晴晴一边笑着应和“承您吉言”,一边上前收钱。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几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铜钱时,心中猛地一跳!
这铜钱的触感……不对劲!太新,太规整,边缘锐利,与她日常接触的那些磨损严重、边缘圆滑的制钱感觉完全不同。而且,其中一枚的色泽,在夕阳余晖下,隐隐泛着一种不该属于普通铜钱的……金黄色泽?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窜入张晴晴脑海——官铸新钱?甚至是……私铸钱?
无论是哪种,都绝非一个普通行脚商人该随手使用的!寻常百姓用的多是旧钱,甚至前朝杂钱,新铸的官钱流通到这等偏僻乡村需要时间。而私铸钱,更是杀头的大罪!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将铜钱收起,笑着道谢:“多谢客官,欢迎下次再来。”
那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某种审视,又似乎只是寻常道别。他戴上斗笠,翻身上马,朝着镇子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去,并没有表现出对土地庙有任何额外的兴趣。
直到那马蹄声消失在道路尽头,张晴晴才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几枚与众不同的铜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晚上打烊回家,张晴晴立刻将那几枚特殊的铜钱单独取出,在油灯下仔细观看。果然,其中一枚颜色明显偏黄,重量也似乎略轻,上面的铸文虽然模仿得极像,但细看之下,笔画略显生硬模糊。
“姐,这钱有啥问题吗?”小虎凑过来好奇地问。
张晴晴没法跟他解释太多,只含糊道:“这钱太新了,有点少见。”她心中疑窦丛生。那个男人,是谁?他使用这种钱币,是无心还是有意?他的出现,和庙里发现的短刀,有没有关联?
景耀的警告,陌生男人,特殊的铜钱,神秘的短刀……这些线索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她将这几枚铜钱也小心地收了起来,和那把短刀藏在了一起。
第二天识字课时,张晴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陌生男人的事告诉景耀,但略去了铜钱的细节。她只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外貌特征和马匹,以及他看似随意实则观察四周的举动。
“……他看着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寻常商贩,景耀哥,你让我留意的,是这类人吗?”她试探着问。
景耀听完,擦拭石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嗯,知道了。”
他的反应过于平静,仿佛早有所料。这让张晴晴更加确信,景耀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忍不住追问。
景耀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安定人心:“如常即可。他既未生事,便无需自扰。”
他的镇定感染了张晴晴,她稍微松了口气。但景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近日,我或许要进山几日。”
进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张晴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景耀的这次进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狩猎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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