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的钝痛还没散尽，她才从守在床边的人嘴里拼凑出真相，她和阿彩被人救了，自己这一睡，竟已是两个月。
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刚勉强稳住晃动的粥水，另一句话便轻轻砸了下来，阿彩要成亲了。
白粥熬得绵密，此刻却像掺了沙，哽在喉咙里。
“就是早上给我把脉的郎中？”
“小姐，是他。”
“你喜欢他吗？”
问完碧城有些诧异，随即莞尔一笑，应当是她想岔了，阿彩是正常女子自然会喜欢男子。
阿彩的表情有些怪异，想起来接下来的话既高兴又怕小姐生气，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捏着帕子小声道
“小姐…不管是我成亲，您也要成亲了。”
“我和谁成亲，我怎么不知道？”苏碧城眼里露出疑问。
“小姐，此人，你见过的，就是那个郎中，虽为郎中但家中富有，家室也简单，家中只一个母亲，一心礼佛，半出家状态，不理会家中事，小姐嫁过去，定不会受苦。”
“停，早上那个郎中不是要和你成亲的人吗” 苏碧城越听越糊涂
“小姐，对，就是他，我们一起嫁给他，你为妻，我为妾，这样成亲以后阿彩也能照顾到小姐。”
阿彩越说兴致越高
苏碧城把手中碗砰的一声撞在桌沿，
揉了揉太阳穴“阿彩，你疯了，不可胡说。”
“小姐，苏家没了，我们无依无靠的，舅老爷家也不能去，官府不知道您长什么样子，怎么会突然被查到南城，还遭遇了刺杀，周家看您不顺眼的只有李氏了，我看就是她搞得。”
阿彩见小姐脸色发白，才后知后觉地收了笑意，上前半步想拉她的手，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小姐，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想着……您身子弱，身边离不得人，又是个好机会，那郎中性情温和，若我们一起嫁过去，我既能照顾您，我们也有了归宿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杜郎中也答应了”
怪不得感觉那郎中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苏碧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凝了层冷意，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阿彩，你好大的胆子啊，怎么随便的就把你主子的婚约给定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自嘲“哪家的小姐丫鬟共侍一夫。”
阿彩急得眼眶发红，伸手抓住苏碧城的衣袖：“小姐，他姓杜，叫杜之恒！人特别好，上次您风寒，他守在床边熬药到半夜呢！他说……他说瞧着您心善，若能娶您为妻，是他的福气，我保证以后绝不和小姐争宠，也不和他同房！”
碧城听到只觉得荒唐，眼底却淬着几分嘲弄的冷意。
她抬眼看向阿彩，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带着细针，句句扎人：“哦，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嫁给他？”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阿彩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嫁给他，你继续做我的丫鬟，不也照样能留在我身边？何必费这般心思，闹得主仆共侍一夫的笑话来。”
阿彩被这话戳得脸色瞬间煞白，抓着碧城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空气冷凝，良久，阿彩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眶虽红，眼神却没了方才的怯懦，反倒透着股坚定。
她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尖在身侧攥成拳，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小姐，做丫鬟不一样！”
“丫鬟是奴才，主子的事半点插不上手。若您受了婆母的气、夫君的冷待，我只能在旁边看着，连替您说句公道话都名不正言不顺！”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着碧城，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可我若做了妾，至少能留在您房里，替您挡些明枪暗箭，帮您留意府里的动静。这不是笑话，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护着您的法子 您必须听我的！”
碧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她抬手拂开阿彩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那郎中喜欢你，对我无意，他要娶我也是因为你吧。”
看着眼神躲闪的阿彩，碧城了然，她长相是不错，但也不至于自恋到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别人就爱上她。
碧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窗外飘着的棉絮，却裹着说不清的疲惫。
她避开阿彩亮得发烫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我不会嫁给他，祝你和他幸福。”
话落时，她瞥见阿彩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心里也掠过一丝涩意，其实她何尝不明白，眼下的处境里，嫁人或许是求一隅安隅最快的路。
可一想到要和自己的丫鬟共侍一夫，要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过一辈子，那点对安稳的渴望，又很快被不情愿压了下去。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又硬了几分，像是在说服阿彩，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的心意我懂，但我的婚事，我想自己做主。你若真心喜欢他，便好好和他过日子，不必再为我操心。”
阿彩不死心，继续游说“小姐，你就听阿彩的吧，阿彩不会害您……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阿彩，我能进去吗？”一声清亮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小姐”阿彩看了看小姐的反应。
苏碧城颔首点头。
阿彩对外喊道 “杜郎中，请进。”
带着一身浅淡药香的杜郎中迈步进来。他穿件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个布药囊，穿着素静但能看出来身上料子不错，人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许是刚从外面赶来，他额角沾着层薄汗，抬手随意擦了擦，目光落到苏碧城身上，神情尴尬，颔首算是打招呼，又转向阿彩。
从药囊里取出个油纸包，递到阿彩面前，语气温和：
“夏天蚊虫多，之前给你熏蚊虫的香薰应该用完了，我又配了一些，早上忘记给你了。”
苏碧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杜郎中长相还算英俊，递给阿彩药时指尖修长干净，动作间透着细心，倒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妥帖，瞧着性子也的确温和，阿彩同他成亲也不算是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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