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旅行者躺在简易的床铺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绕的白色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派蒙焦急地悬浮在一旁，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终究不是游戏，旅行者不能拿出一份甜甜酿花鸡或者靠着神像就能回满血条。
这是降临提瓦特后最狼狈的一次，当初面对天理的维系者虽然无力但是总归有那么一丝体面。
神里绫华坐在窗边，素日里优雅从容的白鹭公主，此刻也鬓发微乱，华美的神里家族服饰上也沾染了些许尘土与不明的暗色污渍。
她并未在意自身的仪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窗棂的缝隙，凝重地望向稻妻城的方向。
窗外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市井喧嚣，而是混乱的嗡鸣，间或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呼喊与碎裂声。
“绫华……”旅行者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外面……怎么样了？”
绫华收回目光，转向旅行者，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但那笑意显得过于牵强。
“你伤得很重，不要多想，先安心休养。”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过……情况确实很糟糕。”
派蒙飞近一些，小脸上满是后怕和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雷电将军她……好像突然不动了？然后就……全乱套了！”
绫华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沾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整理着思绪，试图用最清晰的语言向这两位解释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剧变。
“仪式现场……彻底失控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将是一场大祸。
“在旅行者突然消失又出现，而将军大人又失去行动能力被八重宫司带走后，维持秩序的权威……瞬间崩塌了。”
压抑已久的民众，在失去雷霆威光的震慑后，积攒的不满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平日里温顺的面孔变得扭曲，呼喊声、斥骂声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有人高喊眼狩令不公，有人在哭诉失去神之眼的亲人变得行尸走肉，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颁布和执行法令的幕府本身，尤其是天领奉行……试图强行弹压，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旅行者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身穿甲胄的幕府军士组成的人墙，在汹涌的人潮冲击下如同脆弱的堤坝，顷刻间土崩瓦解。
九条孝行，那位权倾一时的大人物，被愤怒的人群吞没……下场可想而知。
在那样的混乱中，个体的生命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千手百眼神像……被推倒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派蒙捂住了嘴，旅行者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座神像，不仅仅是眼狩令的象征，更是雷电将军永恒意志的具象化。
它的倒塌，意义远超物理上的破坏，这无异于在稻妻信仰和统治的基石上，狠狠砸下了一柄重锤。
“神像倒塌之后呢？”旅行者声音沙哑地问。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更深的疯狂，仪式现场……已成炼狱，血迹、哭嚎、废墟……这就是永恒祭典最终的结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广场。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勘定奉行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各种流言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稻妻城，甚至蔓延到了离岛。”
“有人说将军大人遭遇不测，有人说眼狩令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还有人说……是神明抛弃了稻妻。”
她走到桌边，给旅行者倒了一杯水，继续诉说着这几日的局面。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足以点燃所有积压的不安，离岛那里，虽然不及稻妻城核心地带那般惨烈，但骚动已经开始了。”
“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锁紧了仓库，浪人们趁机滋事，普通的町民则紧闭门户，恐惧着不知会蔓延至何处的混乱。”
旅行者沉默地听着，胸口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她来到稻妻不是来旅游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老纪头的影子，但是暂时不知道在其中扮演着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所以你消失的一段时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将军大人会突然……”
神里绫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雷电将军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
面对神里绫华的询问旅行者也只能摇摇头，然后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自己在一心净土的遭遇。
神里绫华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和服的袖口，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里漾开了明显的困惑与惊疑。
“奥赛尔……？”
她再次低声重复，仿佛要确认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万有铺子的奥掌柜？直面雷电将军大人还能顺手把你从那个空间中救出。”
又想到自己与哥哥在不久前还变相软禁过这么一位狠人……
她的目光转向旅行者，寻求着更进一步的解释，或者说，寻求着某种逻辑上的支点。
费力的从床上直立起上身，想了想，荧还是把自己的顾命大臣给卖了一半。
“纪禾？”
绫华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眉宇间的忧色更深了。
纪某人那可太有名了，不过，他们的情报有些滞后，并没有现在纪某人的尊荣。
“那个老滑头！”派蒙听完气的得在空中跺了跺脚。
“他肯定早就计划好了！说不定稻妻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绫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神里家的大小姐，她深知此刻慌乱于事无补。
旅行者和派蒙也显然听到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加浓重起来。
绫华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这一次，她将窗棂的缝隙推开得稍大一些，谨慎地向外望去。
她的背影陡然一僵。
“怎么了绫华？”派蒙不安地问道。
神里绫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力压抑着震惊与某种预感应验的声调，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外面……起雾了。”
“稻妻城……很少有这样浓重、这样不祥的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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