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轻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云逸。”
玄尘猛然抬头。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
顾清。
那个从昨夜就一直昏迷、心跳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的人——
此刻，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
望着裂隙的方向。
望着那片终于晴朗的天。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又喊了一声。
“……云逸。”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光。
只有远处那些正在往生的亡魂，化作流萤散入天际。
顾清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撕裂刚愈合的伤口。
但他还是坐起来了。
他望着裂隙的方向。
望着那道已经闭合的伤口。
望着那片终于晴朗的天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升高，久到影子缩短，久到玄尘忍不住想要开口。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有一缕极微弱的气息。
是云逸的。
是他在昏迷前，云逸渡入他心脉的那最后一丝地只本源。
那丝气息很淡。
淡到随时可能消散。
但它还在。
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望着他。
顾清的手覆上心口。
感受那缕微弱的气息。
然后——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颤抖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着那道终于醒来的身影。
看着那道始终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微微弯了下去。
日头渐渐西斜。
黄昏将至。
裂隙方向，最后一点混沌气息也消散殆尽。
鬼域的天空，一片澄澈。
古神庙后院，终于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有人在清点伤亡。
有人在整理法器残片。
有人在废墟中寻找同伴的遗物。
只有顾清还坐在那里。
坐在那个角落。
从午后到黄昏。
从黄昏到薄暮。
始终没有动。
始终望着那个方向。
始终按着心口那缕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终于，玄尘走到他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在他身侧坐下。
一起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顾清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干涸的河床。
“他说过……”
“会回来。”
玄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空。
望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流萤。
然后，他轻声说。
“他是地只传人。”
“地只传人，魂归天地。”
“他……一直都在。”
顾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
将心口那缕气息，按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吹过。
带来远方青草的气息。
带来裂隙闭合后，第一缕真正清新的风。
带来——
仿佛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地说：
“等我。”
顾清睁开眼。
望着那片星光初现的天空。
他的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像很多年前，江城的那个夜晚。
像浮黎城云海之巅，那个问他“接下来去哪”的人。
像此刻——
他终于可以告诉那个人。
“我等你。”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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