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或者说，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窒息般的剧痛，将魏无羡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他仿佛沉在冰水混合的泥沼底部，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灌入满口腥甜的冰渣，肺叶冻得生疼。身体散架般的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唯有左臂那墨色符文的位置，持续传来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无数冰针缓慢穿刺的钝痛，并且这痛感似乎在沿着肩颈向心脉的方向……蔓延？
这个认知让他一个激灵，强行驱散了部分昏沉。
他发现自己依旧趴在冰冷湿滑的砂石地上，蓝忘机沉重的身躯还半压着他，冰冷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让人心慌。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光。
不再是极远处那点模糊的幽绿光晕，而是更近、更清晰一些的……微光？就在他脸侧前方不到一尺的地方，砂石缝隙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绿色荧光。
不止一处。他转动眼珠，勉强看清。在他们摔倒的这片河滩区域，靠近后方陡峭石壁的根部，潮湿的岩缝和砂石间，星星点点地生长着一些……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低矮菌类的东西。它们形态扭曲，颜色暗沉，但表面却浮动着这种诡异的绿色微光，虽然每一处都极其黯淡，但数量不少，聚在一起，竟将这附近丈许方圆映照得勉强可以视物。
正是这微弱的光，在他昏迷前瞥见的那一瞬，并非错觉。
魏无羡心中微微一动。有光，意味着这里可能不是完全的死地。这些发光的苔藓或菌类，虽然看着诡异，但至少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它们的存在，或许也说明这里的阴气和水汽达到了某种特殊平衡，才孕育出这种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光让他能看清周围环境，也让他能更仔细地查看蓝忘机的状况。
他艰难地动了动右手，发现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支撑着，一点点将自己从蓝忘机身下挪出来，然后半坐起身，靠在旁边一块稍显干燥的石头上喘息。
借着幽绿的微光，他再次检查蓝忘机。外伤的包扎还算完好，但布条已经被暗河的水汽浸得半湿。蓝忘机的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惨白诡异，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浅滩刚醒来时，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丝？是因为丹药开始起效，还是因为离开了最潮湿的河滩边缘？
魏无羡心中稍安，但不敢大意。他伸手去探蓝忘机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甚至比刚才更冷。这不是好兆头。
“蓝湛……”他低低唤了一声，明知得不到回应，却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他必须想办法生火。不是为了取暖（这地下阴寒，寻常火焰未必有效），而是为了烘干衣物，驱散一些湿气和阴寒，也许还能烧点热水——如果他能找到相对干净的水源。而且，火光本身，在这种绝对黑暗压抑的环境中，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支撑。
但生活谈何容易？他身上的火折子早在地宫崩塌时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符箓也只剩几张残破的、灵力几乎耗尽的，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精确控制灵力激发符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发光的苔藓菌类上。这些玩意儿……能烧吗？看起来湿漉漉的。就算能点燃，会不会有毒？或者引发别的麻烦？
正犹豫间，他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砂石上爬行的“沙沙”声。
声音来自暗河方向。
魏无羡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头看向漆黑的河面。幽绿微光只能照亮河滩边缘，再往外的河水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浓黑。那“沙沙”声时断时续，似乎在靠近，又似乎只是水流冲刷岸边石头发出的错觉。
但他不敢赌。这暗河里的东西，他见识过。
他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陈情，却又顿住。吹笛？以他现在的状态，吹出的笛音恐怕连只耗子都吓不走，反而可能暴露位置，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沙沙……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一些，仿佛不止一个方向。
魏无羡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蓝忘机，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右手，用尽力气，从旁边岩缝里抠下了一大块带着发光苔藓的、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混合物。这玩意儿很沉，也很湿。他忍着左臂传来的刺痛，将这块“光源”抱在怀里，然后再次拖起蓝忘机，用肩膀顶着他，开始朝着河滩后方、石壁的方向，更加艰难地挪动。
必须离开河边！离得越远越好！
他不再选择沿着河滩向上游走，而是试图寻找石壁上是否有凹陷、裂缝或者洞穴。幽绿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石壁湿滑陡峭，布满深色的苔藓和水渍，看起来并无出路。
“沙沙沙……”
那声音似乎跟了上来，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河滩位置响起，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水花搅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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