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蓝忘机忽然问道,声音很轻,目光却紧紧锁住魏无羡的眼睛。
魏无羡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悔在古墓中敞开灵魂,分担凶煞,结下这无法回头、沉重无比的魂契吗?
他几乎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摇头,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却依旧扯出一个难看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认识你,还是后悔没在那破碑前多敲它两下?”他看着蓝忘机,眼中光芒闪烁,带着一贯的狡黠与更深的东西,“蓝湛,我跟你说,这辈子……不,算上上辈子,我做过不少混账事,也赌过不少次命。但刚才在下面,拉着你的手,把命啊魂啊都交出去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儿都没怕,也没后悔。就觉得,要是就这么跟你一起没了,好像也挺好,不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要是能一起活下来,那就更好了。以后你镇你的碑,我……我就在旁边看着,要是那破碑再闹腾,或者有什么不长眼的邪祟敢来捣乱,咱们就一起收拾它。反正,赖定你了。”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浅色的眸子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融化的春冰,漾开层层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魏无羡放在榻边的手背上。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
无需更多言语。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蓝曦臣温和的声音:“忘机,无羡,方便进来吗?”
“兄长请进。”蓝忘机收回手,坐直身体。
帐帘掀起,蓝曦臣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忧色并未散去,只是被很好地掩饰在温雅从容的风度之下。他先是对魏无羡点了点头,关切道:“无羡感觉如何?医修的药可还对症?”
“多谢泽芜君关心,好多了。”魏无羡忙道。
蓝曦臣微微颔首,这才看向蓝忘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复杂,随即正色道:“忘机,你状态特殊,为兄需与你细谈。无羡也非外人,便一同听吧。”
他在帐篷内唯一的矮几旁坐下,蓝忘机也起身,坐到了他对面。魏无羡则继续靠坐着,竖起耳朵。
“首先,是好消息。”蓝曦臣语气稍缓,“经初步探查,古墓深处那‘九渊归寂大阵’,因你二人之力,核心封印已重新稳固。‘闇’灵本源被击散压制,其残存意识与力量已被归寂之力牢牢锁于阵中,若无外力强力破坏或经年累月的腐蚀,短期内应无再起之患。五处副碑运转正常,地脉归寂之气回流顺畅,整座大阵正在缓慢自我修复。”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魏无羡心中稍安。
“然而,”蓝曦臣话锋一转,神色更显凝重,“此次变故,损失惨重。入墓门生,除却……当场殒命及被彻底吞噬魂灵者,幸存十一人,皆重伤昏迷,神魂受损极深,能否苏醒、恢复几成,尚是未知之数。其中,有三位长老……”他声音微涩,没有再说下去。
帐篷内的气氛陡然沉重。那些陨落的、重伤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姑苏蓝氏的精英子弟。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
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浅色的眸子里凝结着深沉的痛色与自责。
“此事,非你二人之过。”蓝曦臣看着弟弟,语气斩钉截铁,“若非你与无羡冒死深入,唤醒古阵,击溃邪灵,损失只会更为惨重,甚至可能酿成不可挽回之大祸。你等已是竭尽所能,功远大于过。切莫过于自责,损了心神,反倒辜负了那些……牺牲同门的期许。”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是关于你,忘机。”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眉心,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隐去的光点,“你身合‘归寂’主碑,成为此阵新生阵灵,此事非同小可。阵灵之责,在于调和阵法运转,疏导地脉灵气,镇压邪秽,维系封印永恒。此责……重逾山岳,且与阵同寿,与地脉相连,除非阵法彻底损毁或找到新的继任者,否则……恐难轻易脱身。”
这意味着,蓝忘机从此与这座古墓、与这座镇压着“闇”灵的大阵,绑定在了一起。他的修行、他的生命、他的存在,都将与这座阵法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他获得了近乎地只般的悠长寿元与强大力量(与阵法同调时),但也背负上了永恒的守护职责与限制。
蓝忘机神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忘机明白。此乃我自愿承担之责,亦是……我蓝氏与寂渊真人之古老契约所系。”
蓝曦臣眼中闪过心疼,却也知道这是弟弟的选择,更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他轻轻叹了口气:“为兄会倾尽蓝氏之力,助你尽快熟悉阵灵之责,掌握与阵法沟通、调控之力。此外……”他看向魏无羡,“无羡身负阴煞平衡之极,与你魂契相连,亦是此阵关键一环。你二人一体同命,互为表里,共同维系阵法阴阳平衡,或许……比寂渊真人当年孤身镇守,更为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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