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听到了。
他撑着地面的手臂猛地发力,竟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但他终究站了起来。他弯腰,捡起地上裂纹密布的避尘剑,动作比往日迟缓了十倍不止,剑尖触地,如同拄着拐杖。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魏无羡。
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带血的脚印。他的内伤极重,激发那缕本命灵力几乎掏空了他的根基。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魏无羡身边,俯下身。
没有询问,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伸出手臂,从魏无羡腋下穿过,以一种极其小心、却又极其坚定的姿势,将那个几乎瘫软的人从地上捞起来,半揽半抱地,将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同样摇摇欲坠的身体上。
魏无羡靠在他肩侧,能感觉到那素白的衣袍下,蓝忘机的体温比往常更低,心跳急促而紊乱,呼吸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微颤抖。但他手臂的力量,箍在魏无羡腰间和后背,稳得如同一道铁箍。
“蓝湛……”魏无羡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你……还能走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魏无羡的手臂拉过自己肩头,用更稳固的姿势架住他。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石窟另一侧、那道透着微弱气流的岩石缝隙,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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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潭边缘到那道缝隙,不过二十余丈的距离。
对此刻的两人而言,却如同隔着一整座无法逾越的荒原。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多走一步,蓝忘机的手臂就收紧一分,气息就沉重一分。魏无羡好几次想要推开他,让他自己先走,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的话语被蓝忘机沉默的步伐一次次打断。
他们走得极慢。玉符白光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区域,暗红气团在锁链束缚中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如同注视着两个从它领地上艰难撤离的、伤痕累累的入侵者。它没有再攻击——或许是没有余力,也或许是,它也在等待。
等待他们离开,等待白光消逝,等待下一次封印濒临崩溃的机会。
那将是很久以后。或许久到它几乎要忘记今天的耻辱与仇恨。但这一天终究会来。
这些,魏无羡和蓝忘机都已无暇去想。
他们终于走到那道岩石缝隙前。
近看,缝隙比想象中更窄,几乎只容一个瘦削的成年人侧身挤过。边缘参差,犬牙交错,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凝固的黑色秽物,散发着陈腐的腥气。但那股微弱的气流确实是从里面涌出来的,带着一丝与渊底截然不同的“活”意。
魏无羡伸手,触碰缝隙边缘的岩石。触手冰凉,却不似深潭边那些被怨煞浸透的石块那般滑腻阴冷。这是干净的、普通的岩石质感。
他忽然想起那些“活枢”,想起它们千百年被禁锢的怨与痛,想起布阵者留下的一句句隐晦却沉重的提示。
“承其怨,解其缚。”
他们引爆了“活枢”的封印基点,将积压无数岁月的怨念与灵力化作冲击,撕开了这深渊封印的缺口,也意外触发了玉符——这最后的镇压核心。他们没有成为新的“活祭”,没有延续那残酷的循环。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让这个濒临崩溃的系统,被强行“重置”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这算“解其缚”吗?
那些在基点爆炸中彻底消散的“活枢”们,是否终于得到了解脱?
魏无羡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剩下的,不属于此刻,不属于他们。
“走。”蓝忘机低声说。这是他激发玉符后,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冷,却依旧简短、有力。
他侧过身,先将自己挤入那狭窄的缝隙,然后伸出手,牢牢握住魏无羡的手腕,将他拉入其中。
缝隙内比外面更窄,两侧粗糙的岩壁紧紧挤压着身体,呼吸都变得困难。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前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那股微弱的气流指引着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蓝忘机在前,魏无羡在后,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腕,在黑暗中摸索、攀爬、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几盏茶,或许是更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玉符白光截然不同的光亮。
那是属于月光、属于人间、属于“生”的光亮。
出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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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一处隐藏在荒草与乱石间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山体裂隙中,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银河横贯苍穹,洒下清冷的辉光。夜风凛冽,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灌满肺腑,将渊底积郁的秽气与血腥涤荡大半。远处传来断续的虫鸣,近处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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