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的嘴角,缓缓地动了动。
她转过身,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怎么个不好法?”
“就……就是哼哼唧唧的,跟犯了瘾似的。”赖二低着头,不敢看主母的眼睛,“小的们……也都不敢近前。”
尤氏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但稍纵即逝。
她依旧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知道了。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那……可要请大夫?”赖二壮着胆子问。
尤氏放下茶碗,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看得赖大心中一寒。
她慢悠悠地说道:“当然要请。不过,这天色也晚了,城里的大夫怕是都歇下了。明儿一早,再去吧。”
“是。”
赖二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东院那间阴暗的屋子。
贾珍躺在床上,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次日,贾府大小姐晋封贵妃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传遍了整个京城。
往日里对贾家避之不及的各路官员、世家,纷纷派人送上贺礼。
荣国府门前,一时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而萧峰却再次整理好思绪,照常去胡廉府上读书。
授课结束后,胡廉一反常态,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亲自为他沏了一杯新采的雨前龙井。
茶香袅袅,氤氲了这位帝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宝玉,你家出了贵妃,这是天大的喜事。为师,要先恭喜你了。”
萧峰立刻起身,躬身谢过。
“多谢老师。”
胡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话锋却是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
“只是啊,凡事皆有利弊。你姐姐成了贵妃,你贾家成了皇亲国戚,这泼天的富贵,人人羡慕。但对你个人而言,未来的仕途之路,怕是……要比旁人更难走一些了。”
萧峰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不解。
“还请老师指点。”
胡廉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言。他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院中的几丛翠竹。
这番姿态,萧峰哪里还不明白?
老师这是在点他!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外戚干政。贾元春的位份越高,皇帝对贾家之人的提防之心就越重。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国公府的公子,身居高位,因为外戚,向来被防备的很严密。
萧峰的科举之路,还没开始,怕是已经被堵死了大半!
见萧峰陷入沉思,胡廉又仿佛闲聊般,换了个话题。
“对了,圣上召见,除了封妃,可还有别的赏赐?”
“回老师,不过是些金银绸缎罢了。”萧峰虽不知道胡廉有何意图,但还是如实回答。
“哦……”
胡廉点了点头,随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望着窗外,悠悠说道:
“唉,到底是少年天子,爱面子。如今南边水患,北边旱灾,国库空虚,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圣上……也不容易啊。”
这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引起了萧峰巨大的疑惑:“皇帝,还缺钱?前世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为了赎回自己,花费何止千万?辽国皇宫,也是巨富无比,怎么这个大靖朝的皇帝却是缺钱?看来日后要万分注意这点,不能让皇帝抓住把柄,否则一抄家,银子不就有了吗?”
萧峰心中虽然万分不解,但他知道,这些话点到为止,已是胡廉作为老师,能给出的最大提点。
他站起身,对着胡廉,郑重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学生,谢老师教诲!”
胡廉看着他那挺直的脊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此子,一点就透,是块璞玉。只是,生在这贾家,又逢此时局,未来是龙是虫,尚未可知。”
萧峰从胡府出来,脑中反复思考着胡廉点拨的两件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支开了茗烟,独自一人,朝着城南秦可卿的住处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次,因为心中有事,他的警惕性,比往常降低了一丝。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拐过一个街角后,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户边,有两个不起眼的茶客,立刻起身,扔下几个铜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在他进入小院所在的那条僻静胡同时,巷子口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悄然收起了他的草靶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小院内,依旧是那般温馨。
秦可卿和智能儿正在院中晒着书,见到萧峰,皆是满心欢喜。
但萧峰眉宇间的凝重,却被心思细腻的秦可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不等萧峰开口,秦可卿便蹙着眉,担忧地拉住了他的手。
“宝叔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她将萧峰拉到石凳上坐下,轻声说道:“不知为何,我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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