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荣国府侧院。
昨日通过初选的二十名汉子，再次聚集于此。只是与昨日的喧嚣不同，今日的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尤其是赵子武等十名老兵，他们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前列，身板挺得笔直，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藏着明显的忐忑。
他们期待着，又害怕着。
期待那看似天大的好事是真的，又怕这不过是京城里那些贵人们，又一场无聊的消遣。
就在这时，萧峰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色便服，手里却拿着一份盖着官印的名册。他没有多言，只是走到了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十名老兵。
“赵子武，原北疆玄甲营百夫长，开元二十三年入伍，于落马坡一役中，左腿中箭。”
“苏卫，大同守备军什长，开元二十五年戍边，曾随军夜袭，斩首三级。”
“曹霸天……”
萧峰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抬头看那人一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将在场每个老兵的来历、功绩、甚至伤疤，都说得一清二楚！
那十名老兵，从最初的惊愕，到震惊，再到最后，每个人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了！
这些早已被遗忘的过去，竟被这位年轻的贵公子，如此郑重地当众宣读！这比给他们多少银子，都更让他们感到血脉贲张！
萧峰合上名册，沉声道：“诸位的身份，都已托兵部的朋友核实无误，皆是为国流过血的好汉！我贾宝玉，没有看错人！”
他又转向那十名年轻人：“你们的身家背景，我也已托人查过，皆是清白人家。很好！”
话音刚落，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
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王熙凤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的掐金丝鸾鸟朝凤纹样褙子，神情倨傲，凤眼中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院中这群穿着破烂的汉子。
萧峰上前一步，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我们府里的事，都由凤姐姐说了算。日后你们在我手下当差，也要敬着凤姐姐。”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不敢直视。
王熙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对着身后的平儿使了个眼色。
平儿立刻上前，高声宣布：“奉宝二爷和二奶奶之命，凡今日签订契约者，即刻预发一月月钱，二两白银！贾芸，带各位师傅去账房登记领钱，包括子孙上学之事，再去新院子安置！厨房已备下酒肉，一会儿给各位师傅接风！”
二两白银！
子孙上学！
这些信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当那沉甸甸的二两银子，真的交到每个人手上时，那十个年轻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互相挤眉弄眼，兴奋得直搓手。
而赵子武等老兵，反应却截然不同。
一个断了半根手指的老兵，捧着那两锭银子，手竟在微微颤抖。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则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他们终于再次被当人看，而不是被随意丢弃的兵痞。
就在众人感恩戴德，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的时候，萧峰却上前一步，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冷。
“钱，贾府给得起！饭，贾府也管得饱！但贾府的护院，不养闲人！”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入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偷奸耍滑者，仗势欺人者，严惩不贷！谁要是敢坏了贾家的名声，我第一个不饶他！”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众人心中一凛，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萧峰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当然，咱们护院，最重要的，还是这手上的功夫。我贾府的护院，以后出去，代表的就是贾家的脸面，要是功夫不到家，岂不让人笑话？”
他走到那十名年轻人面前，看着他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说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身手也灵巧。但要记住，真正的厮杀，不是街头斗殴，靠的是配合与纪律。这一点，你们要多向几位老大哥请教。”
说罢，他又转向赵子武等十名老兵。
“各位老大哥，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上功夫自然是没得说。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萧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军中的搏杀之术，讲究的是团队协作，令行禁止。可若是有一天，你们的同袍陷入险境，或是你们要保护的主子，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撕开一道口子，打开局面时——你们，谁能做到？”
老兵们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都明白，战场之上，单打独斗是大忌，但同样，一个队伍里，必须得有一个武艺最高、能充当“尖刀”的领头人。
那性如烈火的曹霸天，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站出来，但他看了看身旁的赵子武和苏卫，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论单打独斗，自己并非最强。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萧峰笑了。
“看来，大家心里都没底。也罢，”
他解开外衫的扣子，随手扔给一旁的贾芸，露出了里面精干的短打。
“不如，就让我来当这块试金石。”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那十名老兵，朗声道：“你们十个，一起上！不用留手，用你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本事，攻过来！只要你们十人合力，能击倒我，或者，能将我困住！”
“就算你们赢！我另外再赏你们每人二十两银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王熙凤吓了一跳，连忙拉住萧峰的袖子：“宝兄弟，你疯了？他们可是……”
萧峰却只是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赵子武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们自问身手不弱，十人合力，就算是对上军中精锐，也敢斗上一斗。
眼前这个瞧着文弱的贵公子，竟敢如此托大？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藐视他们用鲜血换来的本事！
“这位，爷，你身份这么尊贵，这……刀剑无眼……”
赵子武有些犹豫，毕竟身份差异悬殊。
“无妨，”
萧峰站在场地中央，气定神闲。
“你们尽管放手施为便是，一切，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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