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顺着林寒的发梢往下滴，他贴在画舫底部，手指扣住木板缝隙。主缆已经被割断，船身晃了一下，巡逻的护卫跑过去查看，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借着水波的反光，一点点往上爬，手掌被木刺扎破也没停。船尾有扇小窗，红纱帘掀开一角，刚好能看见里面的人。
知府坐在亭中，左手端茶，右手轻轻敲着桌面。火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得像在听戏。
林寒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甲板，猫腰靠近亭子。湿衣服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声响，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退。
红纱帘一掀，他直接走进去。
“你来了。”知府没抬头，吹了口茶，“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天亮。”
林寒站在三步外，手藏在袖子里。“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才怪。”知府放下杯子，终于看他一眼，“账本你带出来了，老张也跑了，你以为你是在逃命？你是在替我把证据送到我手里。”
林寒盯着他，“所以码头那场冲突，是你放的饵？”
“不然呢？”知府笑了笑，“军械入库、粮仓起火、巡逻队围捕……哪一环不是按我说的走？你跳崖、登船、抢账本，全在我写的本子里。”
林寒咬牙，“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抓我？”
“抓你？”知府摇头，“我要的是你把事做绝。你要是半途停下，这盘棋就不干净。现在你杀了苏家心腹，烧了货船，跳江夺证——百姓只会说你狠，不会怀疑我一个字。”
林寒拳头攥紧。原来从头到尾，他都被牵着走。
“可你漏了一点。”他说。
“哪一点？”
“我没把账本交给官府。”林寒冷笑，“我把它给了老张，让他送去城西义塾。明早天一亮，就会有人打开它。”
知府听完，居然笑了。“你真觉得，我能让你活着离开码头？义塾那边，我派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到了。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临死前逞个嘴快。”
话音刚落，亭子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木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寒转头，呼吸一滞。
是苏婉舅。
他穿着深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佩，螭龙纹路清晰，边缘还有一道细裂痕，和密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林寒声音低下来。
苏婉舅看了他一眼，走到知府身边站定。“我外甥女一直说你聪明，我看也不过如此。追了半年，才摸到门槛。”
“药材、兵器、码头调度，都是你在管？”林寒问。
“我不但管，我还建的。”苏婉舅淡淡道，“十年前我就开始铺这条路。你以为苏家只是做生意？我们连官道修在哪条山沟里都能决定。”
林寒忽然笑了。“那你应该记得，我在医馆找到的那封密信。”
苏婉舅挑眉。
“上面盖的私印，和你这块玉佩，分毫不差。”林寒盯着他，“你说巧不巧，我师父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指向的就是你。”
苏婉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你师父用的毒，我研究了八年。”他说，“你刚才藏在袖子里的粉，是不是想撒在我脸上？”
林寒没动。
“我知道你要来。”苏婉舅继续说，“所以我带了解药。不止是我，船上每个人，三天前就开始服药。你那点手段，连只蚊子都毒不死。”
林寒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知道毒粉已经没用了。
但他没慌。
因为他看到了那块玉佩。
螭龙的眼睛位置有个小凹点，像是能拧动。这种机关他见过，在师父留下的古匣上就有类似的结构。
他记住了。
“你们两个，一个管官，一个管商。”林寒看着他们，“合起来控制整条走私线。知府批条子，你出货，李参领收货，对不对？”
知府喝了口茶，“聪明。可惜太晚了。”
苏婉舅往前一步，“林寒，念在你和婉儿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要你交出账本副本，我现在就让你走。”
“副本？”林寒笑出声，“你还真信我蠢？账本只有一本，我已经让人送出去了。你现在杀我，也拦不住真相曝光。”
“那就试试。”苏婉舅眼神冷下来，“来人。”
外面立刻冲进四名护卫，刀已出鞘，围在亭子四周。
林寒后退半步，背靠栏杆。
风从江面吹进来，带着水汽。
他知道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突然抬手，把袖里的毒粉全撒向空中。
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整个亭子。
护卫们纷纷捂脸后退，有人呛得咳嗽。
知府反应极快，立刻低头闭眼，袖子挡脸。
苏婉舅站在原地，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然后缓缓睁开眼。
烟雾散得很快。
几息之后，亭中恢复清明。
林寒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他知道失败了。
但他没看苏婉舅，而是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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