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民干眼底笑意更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
“王兄所言,却是正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秦时武艺高强,又手握重兵,深得秦王信重,在天策府地位极高。
寻常刺杀,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不仅不能扫除大患,还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也因此,我博陵崔氏虽有此心,但却一直不曾动手。这般大事,非王兄这般威望、这般手段,旁人谁能牵头、谁能压得住阵脚?
兄胆识过人,必能一举拿下此撩,为我士族扬威!”
崔民干一脸的钦佩,“我博陵崔氏愿以上等蜀锦百匹,铜五百斤以助王兄。待王兄功成,十倍以报。”
心中却是冷笑:我可以出钱,但是绝对不出力。真的能干掉秦时,这点钱算什么?但如果你失败了,吃进去的,你得十倍给我吐出来!
其他家族闻言,进阶承诺出钱出力。崔民干面露微笑,似乎对众人的踊跃十分满意,口中的称赞吹捧之词就没有停过。
但实际上,他暗暗将那些承诺出人出力的家族都记了下来,回去就吩咐家族准备痛打落水狗。
王氏族老的警惕心也在各家的许诺以及崔民干的吹捧中烟消云散,对自己已经成了崔民干的牛马一无所觉。
那王氏族老被众人捧得心头火热,再加上崔民干一席话说得恳切又体面,胸中豪气顿生。
待他功成,这天下士族之首,恐怕就该轮到他王氏来做了!
有了这份功绩,他的儿孙想要入仕,家族必定全力供养扶持。
心里野心如野草般迅速滋生,但这王氏族老面上还是十分谦逊,“多谢诸公慷慨相助,如此,老夫断无退缩不前之理。
区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蝼蚁,侥幸得了一些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我等世家名门为敌,当真是死不足惜!
此事,老夫接下。即是我王氏牵头,待到事成后,这绛雪斋以及他们的织坊、染坊便归我王氏了。
但老夫可以代王氏承诺,这新绸的技术,可与各家分享。
至于秦时的其他生意,我等便各凭本事,如何?”
“理应如此。”崔民干在心里鄙夷此人不知死活,面上却是一脸认真,“若能除此大患,王公当为首功,我代博陵崔氏应下了。”
崔民干身后的博陵崔氏可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士族,他发话了,其他家族自然也纷纷跟着点头。
“王公高义……”
“王公大才……”
……
王氏这名族老,说是族老,但是被分配来管理商业这种“贱业”的,在家族里能有多少地位?何成被这么多士族子弟吹捧过?很快便在一声声“王公”中迷失了。
“如此,我等便静候王公佳音了。”崔民干微笑着朝王氏族老拱手道,“崔某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方才承诺给王公的支持,稍后便会送到王氏别馆。”
“贤弟有事,自去便是。”王氏族老拱手笑道。
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白身,面对第一士族的代表、当朝门下侍郎居然这般托大,可见这王氏族老此时的内心有多么膨胀。
对此,崔民干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对于将死之人,他的心胸一向宽广。
……
待到离开聚会之地后,崔民干便冷笑的吩咐手下:
第一,派人密切关注王氏族老的一举一动,尽快将他的行刺计划拿到手。
第二,让家族做好准备,等王氏一动手,就对王氏以及其他出人出力家族,在长安的生意动手。最好能在第一时间,将最肥的一口肉吃进来。
第三,想办法将“晋阳王氏对其不满,准备行刺杀之举”的消息告知秦时,但不能暴露是他们博陵崔氏走漏的消息。
这名跟随了他二十年的心腹对自家主公背刺“盟友”的行为十分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自家主公不是这种人啊!
面对心腹的询问,崔民干也没有刻意隐藏,轻叹一口气道,“我原本是打算冷眼旁观,痛打落水狗,没有想出卖王氏的。
但这王惟良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那秦时若是那么好杀,早死八百回了,能轮得到他?
更可气的是,事都还没有做,他被人吹捧几句,居然就觉得必胜无疑了。
那秦时是何等人物?说是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的千古人杰也不为过!
老夫和其明里暗里数次交手,就没有讨到过定点便宜。凭王惟良这种货色,绝无半分成功的可能!
与其等他事败后受其连累,不如提前把他卖了,换我崔氏的利益。还能换秦时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想必也不会反对。”
心腹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躬身道,“主公高瞻远瞩,属下佩服。乃是士族之首,岂能被这等蠢货拖下水?
我等提前将消息递过去,想那秦时只会记恨王氏,感念主公这份恩情。日后就算要清算,也动不到我博陵崔氏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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