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七十二场]
锁事杂多倦且乏,百无聊赖徒悲切。晨曦昏馈殃池鱼,回首空冥望伏行。未果,狰。
(一)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手边的茶凉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钻到心底,却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好像空落落的,无数念头缠缠绕绕,扯不开,理不顺,索性就这么放任着,自己跟自己絮叨几句,没人听,也没人懂,就当是对着空气说说话,对着这满屋子的寂静,吐一吐心里憋了太久的东西。
有时候盯着夜空发呆,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星星,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想了又想,绕了又绕,最后只凝成一句:我们或许从未真正死去,我们也或许从未真正活过。这话听起来玄乎,可静下心来琢磨,又觉得无比真切。你说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不过是肉眼可见的形态变了罢了。我们这副身躯,不过是无数粒子凑在一起的聚合物,看似实实在在,可追根溯源,这些粒子从哪里来?是宇宙大爆炸的余晖,是亿万年前星辰碎裂后的尘埃,我们都是群星的孩子,从星尘中来,终归也要回到星尘中去。所谓的精神,所谓的意志,不过是跟着量子定律的无形牵引,才被赋予到这堆粒子之上,让一堆没有意识的尘埃,有了喜怒哀乐,有了七情六欲,有了“我”这个概念。可这份“我”,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粒子碰撞产生的短暂幻象?我想不明白,也懒得想明白,只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从来都没脱离过这浩瀚宇宙,所谓生死,不过是粒子的聚与散,聚了,便有了这短暂的人形,散了,便重归天地,化作宇宙间的一抹尘埃,如此而已。
也正因为看透了这点,再看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只觉得可笑又荒唐。世人忙忙碌碌,追名逐利,一辈子都停不下来,有钱了的想有权,觉得有了钱还不够,只有攥住了权力,才能站得更高,活得更安稳,才能把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里;有权了的又想成仙,觉得人间的富贵权势终究是过眼云烟,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于是便执着于虚无缥缈的长生,想着能跳出这凡尘俗世,能永生不死,能永远拥有这一切。可他们争来争去,抢来抢去,到底在争什么,抢什么呢?活着,从来都只是活着罢了,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意义,没有那么多值得拼尽一切去追逐的东西。如果仅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去勾心斗角,去费尽心机,去舍弃本心,那也无所谓,反正到最后,一切都会归零,长生也好,短命也罢,不过是粒子聚合的时间长一点短一点,终究逃不过消散的宿命,执着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也曾对着那些关于宇宙的学说发呆,看过多元宇宙的理论,想着这世间或许有无数个平行的时空,有无数个不一样的自己,过着不一样的人生,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毫无意义。多元宇宙最终也会消亡,永恒不符合熵增定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任谁都无法改变。热力学的规则摆在那里,熵只会不断增加,有序终究会走向无序,从一颗星辰的燃尽,到一个星系的崩塌,再到整个宇宙的寂灭,哪怕是无数个多元宇宙叠加在一起,也终究逃不过热寂、坍缩的结局,没有什么能永恒存在,没有什么能一直维持着有序的状态。所谓永恒,不过是人类为了对抗内心的恐惧,编造出来的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在熵增的洪流面前,一切永恒的念想,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道理我都懂,看得比谁都通透,想得比谁都明白,可说说容易,真的能做到的,谁又可以?嘴上说着无所谓,说着看淡一切,说着生死聚散皆是宿命,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波澜?我多想无限去延长这时间尺度的每一刻,就像古一法师那样,能掌控时间的流转,能定格住那些想要留住的瞬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感受这世间的一草一木,感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我不想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过,不想这短暂的粒子聚合时光,转瞬就消散在宇宙里。古一法师能看透生死,能坦然面对消亡,能在时间的长河里守着自己的道,可我做不到,我只是个平凡的生灵,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有着对存在的贪恋,哪怕知道一切终将归零,哪怕知道永恒只是虚妄,还是忍不住想要抓住时间,想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拉长,想要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
后来慢慢明白,宇宙中的一切,早在冥冥之中明码标价,做好了备注,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得到,也没有不付代价的拥有。吃下多少东西就得吐出多少东西,得到多少美好,就要承受多少痛苦,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追逐权势,就要舍弃温情;你想要追求长生,就要背负孤寂;你想要留住时光,就要承受求而不得的煎熬。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能量守恒,因果循环,你从宇宙中借来的一切,终究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半分都带不走,半分都留不下。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倒没了那么多执念,可也没了那么多盼头,只觉得满心的疲惫,满心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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