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铺就的路径在脚下蜿蜒,凝璎燕踏出古战场核心区域时,周身萦绕的混沌气息尚未完全平息。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足底与焦黑土地的接触处,都会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灰色涟漪。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她自身的“存在”,正与这片天地最基础的构成发生着细微摩擦。空气在她身侧自动分流,那些终年不散的猩红煞气如避蛇蝎般退开,却又在她经过后,更加狂躁地翻涌,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
这是力量初步觉醒的后遗症,她还无法完美收敛那引动“不谐”的本质。
凝璎燕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蒙蒙的气流自发从指尖逸出,并不消散,而是如活物般缠绕游走。它经过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是燃烧,更像是……被抹去。并非物质上的消失,而是某种“属性”或“状态”被强行扭转、归于混沌。
“天灾之力……”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几不可闻。
在葬星谷地底,那具混沌魔神骸骨将最后的传承烙印灌入她神魂时,涌入的不仅是力量和知识,还有某种源自纪元之初的“视角”。她开始能“看见”世界表象之下的脉络——灵气的流动不再是无序的,而是沿着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混沌轨迹;大地的稳固并非永恒,其下是无数断裂又勉强拼接的法则碎片;就连头顶那片永恒昏红的天空,也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至今未能愈合的规则创伤。
她如今就像站在一幅巨大画卷的背面,看着正面绚丽色彩之下,那些混乱的线头、脆弱的接缝、以及正在缓慢洇开的污渍。而她指尖这缕混沌之气,便是能轻易拨动那些线头、撕开那些接缝、扩大那些污渍的……针。
这是一种令人战栗的认知。前世的她,只是被厄运缠绕的“废柴”;今生的她,先是能操控个人霉运的“灾星”;而如今,她似乎正在成为能引动世界层面“不谐”的……源头。
“行走的天灾么……”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这称号,倒比“灾星”贴切得多。
离核心区域越远,四周的景象便从极致的混乱死寂,逐渐恢复(或者说,退化)为寻常古战场的模样——破碎的山峦,干涸的河床,游荡的煞气残魂,以及零星可见的、前来冒险寻宝的修士尸骸。那些尸骸大多表情狰狞,身上带着被煞气侵蚀或自相残杀留下的伤口,无声诉说着此地的残酷。
凝璎燕对此视若无睹。她的心思大半沉浸在消化所得,小半在警惕周围。古战场绝非善地,即便是边缘区域,也可能潜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然而,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脚下这片土地。
就在她穿过一片由巨大兽类肋骨形成的天然拱门,踏入相对平坦的荒原时,那种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仿佛有一滴冰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周身的混沌力场、护体灵光、乃至血肉骨骼,直接滴落进她的神魂深处!
冰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贪婪与算计。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不完全是恶意。那更像是一种……评估。如同屠夫在打量待宰牲畜的肥瘦,工匠在审视原材料的质地,带着一种绝对居高临下、漠视个体意志的冰冷观察。
凝璎燕的脚步瞬间顿住!
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刹那绷紧,混沌本源在丹田内骤然加速旋转,灰蒙蒙的气息不再逸散,反而瞬间内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混沌力场。她的神识如同被惊动的刺猬,倏然炸开,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扫荡!
没有!
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几只弱小的煞魂和几处不稳定的能量乱流,空无一物!没有隐藏的修士,没有强大的妖兽,甚至没有异常的阵法波动!
但那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它不在前后左右,不在上下四方。它仿佛……无处不在。来自脚下的大地,来自头顶的天空,来自流动的煞气,来自每一缕光线,甚至来自她自身周身的空气!这窥视并非针对她的肉身或灵力,而是直接锁定了她生命本源深处那正在苏醒的混沌气息!
天道化身?这是凝璎燕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即被她否定。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中,天道降下的“诅咒”是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如同滚滚天威,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而此刻的窥视,虽然同样冰冷宏大,却多了一丝……私欲?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有目的性”的贪婪感。就像……一个饥饿的食客,在打量一道即将上桌的珍馐。
不是天道本身,至少不完全是。
难道是……清虚子?或者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凝璎燕心思电转。不,也不可能。清虚子若有这种层次的感知和窥视能力,前世她根本不可能逃出玄天门,今生他也绝不会坐视自己在古战场如此“肆无忌惮”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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