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元婴溃散、湮灭于混沌漩涡的瞬间,那具僵立于玉阶之上、依旧保持着惊骇与疯狂神色的肉身,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提线木偶,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八卦道袍上流转的灵光彻底黯淡,那具曾经叱咤风云、执掌玄天门数百年的躯体,如同被瞬间风化的泥塑,肌肉松弛,皮肤失去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败下去,最终“噗通”一声,软软地歪倒在地,扬起一小片混合着玉屑与尘土的灰霾。
那本随着他元婴离体而悬浮的漆黑邪书《万灵血咒》,此刻也彻底失去了与主人之间最后的心神维系,表面那些扭曲哀嚎的魂影面孔如同褪色的墨迹般迅速模糊、消散。书籍本身灵光尽失,由原本散发着邪恶波动的法器,变回了一本仅仅材质特殊、造型古朴的黑色书本,“啪嗒”一声,掉落在清虚子尸体旁不远处。
殿外,那持续了许久、震耳欲聋的战斗轰鸣与能量爆裂声,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零星的、充满恐慌的惊呼、仓皇逃遁的破风声,以及火焰燃烧残骸的噼啪作响。墨渊的剑意领域与凤燎的涅盘之火构成的死亡屏障已然撤去,但残存的玄天门长老与精英弟子们,早已在目睹掌门陨落、感受到那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后,士气彻底崩溃。他们要么重伤倒地,无力再战;要么肝胆俱裂,化作鸟兽散,拼命逃离这已然沦为炼狱的祖师殿区域。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凝璎燕静静地站在清虚子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丑陋而卑微的尸体前。大仇得报,纠缠了两世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以仇敌神魂俱灭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点。
预想中酣畅淋漓的狂喜并未出现,甚至没有太多释然。心中涌动着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历经万年跋涉,终于碾死了一只曾在脚边嗡嗡作响、纠缠不休的毒虫。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旋即被混沌领域同化消散。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如同看着一堆无意义的尘埃。
首先,是那本《万灵血咒》。她指尖轻勾,书本便凌空飞入她手中。入手冰凉,质地非皮非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残留的、试图侵蚀持有者的微弱邪念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凝璎燕甚至未曾动用混沌本源,仅仅是心念微动,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气韵轻轻一荡,那些邪念便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霜,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殆尽。
书本恢复了它最原始的模样——一本封面与内页皆为深沉黑色、以某种奇异银色丝线装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的古籍。但当凝璎燕以一丝混沌之力轻轻拂过封面时,几个扭曲而古老的暗红色符文,如同被火烤显形般,缓缓浮现出来。
《饲魔秘录》。
果然是早已失传、被诸天正道共同禁绝的魔道邪法。专司以活物精魂、修士元神、乃至天地间游荡的凶煞怨气为食粮,饲养并炼化出各种恶毒魔头、凶魂厉魄,威力虽大,却有干天和,修炼者心性必受侵蚀,最终往往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清虚子身为正道魁首,暗地里竟修行此等功法,其堕落与虚伪,可见一斑。或许,他当初收养身负混沌厄运的自己,除了图谋神脉,也有收集“厄运”与“死气”用来喂养魔头的打算。
凝璎燕随手将《饲魔秘录》收起,这东西虽邪,但其中关于魂魄、怨念的某些操控与炼化原理,或许对混沌之力的某些运用有反向参考价值,日后可交由暗夜阁研究封存。
她真正在意的,并非这本邪书。清虚子老奸巨猾,心思深沉,真正的秘密,绝不会轻易示人,更不会寄托在一件明显邪恶、可能暴露自身的法器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清虚子尸体那干枯的手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仿佛凡铁打造的指环。若非她混沌神识敏锐,几乎要忽略那指环表面极其隐晦、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为一体的空间波动与禁制灵光。
储物戒指,而且是最顶级的、自带强效隐匿与防护禁制的那种。
她隔空虚抓,指环便从那干枯的手指上脱落,飞入她掌心。触感微凉,沉甸甸的。神识探入,立刻遭遇了数重复杂而强大的灵魂禁制与自毁阵法。这显然是清虚子最后的保险,一旦他身死,神识烙印消散,这些禁制便会触发,毁灭戒指内的重要物品。
可惜,他遇到的是凝璎燕,是拥有混沌本源、能侵蚀分解万法的存在。
她甚至没有尝试破解,只是将一缕精纯的混沌之力缓缓注入指环。灰蒙蒙的气息如同最耐心的蚀刻液,沿着禁制的灵力脉络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那些足以让化神修士都感到棘手的灵魂锁与自爆阵纹,在混沌之力面前,如同遇到热刀的牛油,迅速软化、瓦解、失去效力。
片刻之后,指环内所有禁制被清除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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