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无名,岁月无声。凝璎燕三人在这片被遗忘之地潜修月余,外界已是风云几度变幻。
对凝璎燕而言,这短短月余,却是将混沌魔神那浩瀚传承初步消化、化为己用的关键时期。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力量骤然暴涨的继承者,而开始真正理解并驾驭这份力量的本质。小范围的“法则梳理”已能信手拈来,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混沌道韵融入简单的术法之中,创造出兼具混沌特性与实用性的小技巧。继续闭关苦修,对境界的稳固虽仍有裨益,但对于“道”的践行与势力的经营而言,意义已然不大。是时候回去了,回到那片由她一手创建的阴影之中,将这份新生的力量与理念,播撒下去。
再次踏入黑岩城地界,这座混乱之域边缘的灰色城池,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二致。喧嚣、污浊、挣扎与机遇依旧在每一条街道上演。但当三人悄然穿过重重幻阵与伪装,回归鬼哭巷深处那已然启动“寂灭”伪装、对外呈现为绝对死地的暗夜阁总部时,内部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得知阁主归来的消息,所有留守的核心成员在青芜与幽烬的带领下,早已齐聚于经过简单修复、依旧保留着战斗痕迹但更显肃穆的中枢大殿。当凝璎燕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激动、欣喜、如释重负……种种情绪在众人眼中流转。尤其是当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凝璎燕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时——那气息不再像离开前那般带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性与不确定性,而是化为一种深不可测的渊深与宁静,仿佛无边无际的混沌星空,浩瀚无垠,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包容一切的厚重感。
“恭迎阁主归来!”青芜率先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身后的幽烬、阵老、木心、千机、以及所有核心成员,无不深深俯首,眼中充满了炽热的崇敬与信赖。阁主不仅平安归来,其身上发生的变化,更让他们看到了难以想象的希望。
凝璎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新鲜的面孔。她能感觉到这些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有历经担忧后的放松,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更有一种找到主心骨般的坚定。
在中枢大殿后的静室中,凝璎燕将墨渊、凤燎以及青芜、幽烬、阵老等绝对核心召集起来。她没有隐瞒,选择性地将混沌巢穴的经历、混沌魔神的传承、以及关于天道化身与秩序纪元真相的本质,以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清晰地阐述出来。
当听到敌人并非某个具体的宗门或势力,而是那高悬于九天、被众生敬畏信奉的“天”本身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青芜与幽烬,也不禁瞳孔剧震,呼吸为之一窒。阵老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木心沉默地低下了头,千机则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压在每个人心头。对抗天道?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疯狂念头!
然而,出乎凝璎燕意料的是,短暂的震惊与沉默后,众人眼中涌现的,并非恐惧与退缩,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炽烈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决绝、释然、乃至……一丝兴奋的光芒。
青芜抬起头,眼眸清亮:“阁主,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被这‘天’所定的秩序所排斥、所伤害、所遗弃之人?我因家族触犯莫须有的‘天条’而家破人亡;幽烬大哥因出身与行事风格不见容于所谓‘正道’;阵老因推演出‘不祥’而被师门驱逐;木心因血脉被视为异类;千机因理念被视为叛逆……我们的存在本身,在祂的秩序里,就是‘错误’。”
幽烬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以前,我们只想活下去,在阴影里挣扎出一片天地。但现在,阁主您告诉我们,这‘天’本身就有问题,这秩序本就该被打破……那我们跟着您,就不是在反抗某个仇家,而是在反抗这强加给我们所有人不幸的根源!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真正的救赎?”
阵老缓缓点头:“老朽推演天机半生,早已察觉天机晦涩,似有枷锁。如今方知,这枷锁来自何处。若能以混沌之道,重塑天机,还天地以活泼生机……此乃大功德,虽死无憾。”
木心与千机虽未多言,但眼神中的认同与坚定,已然说明一切。
凝璎燕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暖流涌动。这些汇聚在她身边的“异类”,在得知终极敌人的真相后,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紧密地凝聚在一起,明确了共同的目标。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一个能赋予他们反抗意义与希望的旗帜。
于是,在凝璎燕的授意下,暗夜阁那原本隐秘而简洁的宗旨,被悄然增添、修订,赋予了全新的核心内涵。
不再仅仅是“收容被遗弃者于暗夜,交易不可告人之秘,寻求自在存续”。
新的宗旨被镌刻在核心成员的信物与心灵契约之上:
“探寻被掩埋的世界本源真相,汇聚不屈于既定命运之魂,以混沌之名为薪火,重塑众生自由演化之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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