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埋葬了混沌魔神、也见证了她生命彻底蜕变的陨星海,凝璎燕并未选择直接返回黑岩城的鬼哭巷。那里虽经改造,隐秘性足够,但毕竟处于混乱之域,人多眼杂,且经历了玄天门事件与混沌巢穴风波后,必然已被无数目光重点关注,不再是潜心消化那浩瀚传承的理想之地。
她需要时间,不仅是将体内那奔涌不息、近乎完整的混沌之力彻底驯服、稳固,化为如臂使指的真正实力;更需要静心消化那来自“初始之混沌”魔神传承烙印中,所蕴含的、关于世界构成、法则根源、纪元更迭乃至存在本质的浩瀚知识与古老智慧。那是远比力量本身更为珍贵的财富。
三人在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荒芜地带穿行数日,最终,凝璎燕在一处远离任何修真国度与灵脉、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连妖兽都不愿踏足的苍莽山脉深处,停下了脚步。
山无名,峰峦起伏,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只有最顽强的苔藓和灌木零星点缀,一片了无生气的灰败景象。狂风终年呼啸,卷起干燥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是生命的荒漠,是灵气的死角,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就在这里吧。”凝璎燕轻声道,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荒凉。对她而言,灵气稀薄与否已无意义,混沌之力无所不在,只是此地更加“安静”,少了外界纷繁复杂的法则干扰与生灵意念的喧嚣,正适合她梳理那庞大到令人眩晕的传承信息。
墨渊与凤燎自无异议。墨渊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简单布下几道警戒与遮掩气息的剑意禁制,便盘膝坐下,开始调理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并默默体悟之前在混沌巢穴中,自身剑意与混沌气息碰撞、交融时产生的那一丝奇异感悟。凤燎则显得有些躁动,他体内的涅盘真火因沾染混沌特性而变得异常活跃且难以控制,需要他花费大量心神去适应与引导,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周身暗金色的火焰若隐若现,时而凝练如实质,时而躁动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凝璎燕独自登上最高的一座孤峰之巅。山风猎猎,吹动她已恢复墨色但发梢仍流转星辉的长发,衣袂飘飘。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并非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沉入那与混沌魔神传承烙印相连的无垠信息海洋之中。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日升月落,风起云涌,对她而言只是外界模糊的背景。
在她的“内视”之中,世界的表象正在如同褪色的油画般一层层剥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本质、更加震撼的景象。
她不再仅仅“看到”山川河流、草木生灵,她开始“看”到构成这一切的、无处不在的“灵”的流动。这些灵气并非无规则地弥漫,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复杂、深嵌于世界基底、如同血脉神经网络般的“混沌脉络”在缓慢循环、呼吸。这些脉络比现今修真界认知的“灵脉”更加古老、更加根本,它们才是这个世界能量与生命力的真正源泉,只是在后世秩序纪元的覆盖与改造下,大部分脉络被固化、被引导、被纳入了所谓的“天道灵网”体系,失去了原本的活性与多变。
她侧耳“倾听”,能听到脚下大地的深沉“呼吸”。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磅礴的、缓慢的、承载着亿万年时光重量的混沌韵律,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稳定、有力,却带着一种被重重枷锁束缚的滞涩感。
而最令她心神凝重的,是当她将感知提升到某个近乎法则本源的层面时,一幅笼罩在整个世界(至少是她所能感知到的这部分世界)上空、无边无际、细密到令人绝望的宏大“网络”,隐约显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那是由无数条闪烁着冰冷秩序光泽的“法则锁链”纵横交织而成的“天网”!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种被固化、被定义、不容更改的规则:时间的流向、空间的稳定、能量的转化、生灵的繁衍规律、道德的准则、力量的层级……它们彼此勾连,层层嵌套,构成了一张严密到极致的秩序之网,将整个世界牢牢笼罩其中,维持着现有的稳定与……僵化。
这张“天网”的核心,那股冰冷、淡漠、无处不在又至高无上的意志,便是天道化身的触须与显化!它依托这张网监控、调节、并压制着世界的一切,确保一切都运行在它设定的轨道上,任何可能“脱轨”的变数,都会被它标记、警告,乃至无情清除。
混沌传承的记忆洪流在此刻奔涌得更加汹涌,为她揭示着对抗乃至超越这天道的真正途径。
强行以力破之,摧毁这张秩序之网?传承记忆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天道并非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入侵者,它根植于世界本源,依托于亿万生灵对“稳定”、“规律”、“可预测未来”的集体信念与渴望而存在、而强大。它是秩序纪元集体意志的凝结与升华。若以蛮力强行摧毁这张网,轻则导致世界法则崩溃,灵气暴乱,生灵涂炭;重则可能动摇世界存在的根基,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崩塌,甚至可能导致世界本身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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