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那冰冷宏大的诏令,如同无形的法则枷锁,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勒紧、烙印。昏沉的天幕,如同末日降临的预兆,持续笼罩着三界,剥夺了往日的色彩与生机,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灰暗基调。
在这片压抑的昏沉之下,无数道蕴含不同情绪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跨越了山川河岳、宗门界限,齐刷刷地聚焦于混乱之域边缘的那座灰色城池——黑岩城,更确切地说,是聚焦于城中那片被视为绝对禁忌与灾厄源头的区域——鬼哭巷。
贪婪,在那些渴望突破瓶颈、觊觎天道气运加持的修士眼中燃烧;恐惧,在那些被迫卷入、担忧宗门存续的修士心中蔓延;狂热,则在那些自诩为正道卫士、视铲除“异端”为己任的修士胸膛里沸腾。
凝璎燕那番逆天而战、为苍生讨公道的宣言,如同投入早已滚沸油锅的炽烈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点燃了本就一触即发的局势。
“诛杀混沌余孽!夺取天道气运!就在今日!”
“为了宗门万年基业!为了维护正道纲常!”
“斩妖除魔,卫我天道!杀了那惑乱天下的妖女!”
被天道诏令中那“永久气运加持”诱惑得双目赤红的修士们,如同嗅到了最甜美血腥味的嗜血鲨群,再也按捺不住,开始从四面八方,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朝着黑岩城汹涌而来!
最先抵达黑岩城外围的,是距离混乱之域最近、平日里就对暗夜阁的存在如鲠在喉、又急于在天道面前表现“忠诚”以换取可能的宽恕或奖赏的几个宗门势力。他们分别是“赤阳山”、“玄冰谷”以及“金刀门”。这三个宗门实力在一流中属于中下游,单个或许不足为惧,但此刻联合起来,又裹挟了大量闻风而动、想要分一杯羹的散修和小型势力,竟也组成了一支人数过万、声势浩大的“讨逆联军”!
联军兵分多路,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赤阳山的烈焰飞舟燃烧着熊熊灵火,玄冰谷的冰晶鹤辇散发着凛冽寒气,金刀门的金色刀芒破空飞行——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从空中逼近。地面上,更多无法御器长距离飞行的中低阶修士,则结成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战阵,或驾驭着低空飞行的妖兽坐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荒原,将黑岩城三面围住(另一面是更加危险的无尽荒原),围得水泄不通!
灵压汇聚,搅动着本就昏沉的天空,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与风暴涡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天道意志带来的压抑感混合,让黑岩城内外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块,修为稍弱者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城头之上,城主石破天身披甲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灵光闪烁的联军,又瞥了一眼城内死寂一片、但隐隐有晦涩波动传出的鬼哭巷方向,心中天人交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最终,在身旁心腹将领焦急的注视下,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无奈,嘶声下达了命令:“传令!开启护城大阵‘黑岩铁壁’最高防御模式!所有城卫军严守岗位,没有本城主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亦不得放任何城外修士入城!违令者——斩!”
命令既下,一层厚重的、闪烁着土黄色与暗金色符文的巨型光罩,嗡鸣着从黑岩城四周升起,将整座城池牢牢笼罩在内。光罩表面流转着大地的厚重与金属的锋锐气息,显示出不俗的防御力。
石破天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狡猾的中立——闭城自守,作壁上观。他不敢公然违背天道诏令,那无异于自取灭亡;但他同样不敢轻易对深不可测、且手握混沌之力的凝璎燕动手,更不愿将黑岩城卷入这注定惨烈无比的第一波冲击中。他需要观望,需要判断,需要在夹缝中为黑岩城谋求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至于暗夜阁……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于是,所有的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倾泻到了鬼哭巷那一片被幻阵与混沌力场笼罩的狭小区域之上。
讨伐联军似乎也默认了黑岩城的中立态度,并未主动攻击护城大阵。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唯一。
联军前方,赤阳山山主(一位元婴后期的红脸老者)、玄冰谷谷主(一位面容冷峭的中年美妇)、金刀门门主(一位身形魁梧、背负巨大金刀的光头壮汉),三人作为此番联军的首领,悬浮在离地百丈的半空中,身后是各自宗门精锐与招募来的高手,气势连成一片,威压骇人。
赤阳山主深吸一口气,运起法力,声音如同滚雷,轰隆隆地传遍整个黑岩城,自然也清晰地穿透了鬼哭巷外围的屏障:
“凝璎燕!混沌余孽!尔等窃取禁忌之力,散布邪说,蛊惑人心,逆天而行,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今日我三宗替天行道,率正义之师前来讨伐!识相的,速速滚出来束手就擒,或可赏你一个全尸,免得累及巷内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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