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悟心,清圆寺这一代的佛子,也是悟清的大师兄。
我本是寺庙里最普通不过的小和尚。
只因从小悟性极高,在一众师兄弟里脱颖而出,被师父收作了关门弟子,早早有了师傅赐的法号——悟心。
师父打小就教我,要洁身自爱,少与外人接触,更别贪恋身外之物。这话他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像每日清晨早课敲的木鱼,敲得久了,便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我每日里,除了念佛经、学佛法,身边最多的,就是那些伺候我的小和尚。
也不知是因着极少与外人往来,还是天生就长了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日子久了,我竟被冠上了转世佛子的名号。
多年后,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在我生命里刻下浓墨重彩的人——她就是英子。
她就像从日国移栽到华国的樱花树,天真烂漫里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妖艳,让大部分人觉得新奇,更叫人忍不住想去探寻。
那年我们都风华正茂,她的明艳似火,胡搅蛮缠,灼得我不敢直视,又心生抗拒。
可她偏生像无孔不入的蛔虫,钻到我的骨缝里,搅得我不得安宁。
我这具素来圣洁的骨头,被她啃噬得千疮百孔,疼得钻心,却是我这辈子从未尝过的滋味,新奇得很。
英子总爱往我静修的地方跑,纠缠不休,惹得我苦恼,惹得我愤怒。
她就是附骨之蛆,一旦黏上,便再也甩脱不掉。
我不理她,她就写信给我。
那些信,我原是瞧都不愿瞧的。
师父发现她赖在寺庙的不纯目的,几次赶她走,她不停赖着不走,最后竟以死相逼,还扬言说要架起手机直播上吊,非要让这清净佛门地,沦为世人指指点点的笑柄。
师父素来惜护清圆寺的清誉,当场便沉了脸没再言语;我的这些师弟更是惊得手足冰凉,谁也没料到她会想出这般泼天的狠招。
师父怕了,同门师弟们也怕了。
于是英子得意洋洋地留了下来。
后来,她更是抓住了这个软肋,用死来要挟我,逼我看那些信。
连素来疼我的师父,都劝我屈服,屈服于这个像恶魔一样的女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去看那些信。
信里的词句,污秽得叫人作呕,全是她那些不知羞的爱慕之言。
我本是洁身自爱、清冷出尘的佛子,怎能受这般羞辱?
全因着这个女人,一切都变了。
我觉得自己脏了,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污秽。
起初看那些信,我忍不住反胃呕吐,到后来慢慢习惯了,也还是会时不时干呕几声。
师父看在眼里,面露不忍。
我便强忍着,不再干呕,只一遍遍催眠自己,就当是看些寻常书信罢了。
那些信上,总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这香味,搅得我心猿意马,性情也愈发暴躁易怒。
更糟的是,我还染上了偏头痛的毛病,疼起来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木鱼都敲不出匀净的声响,我总疑心,这病根儿也是那诡异香味种下的。
我难得跑一趟镇上的医馆看病,跟大夫掰扯半天我这偏头痛多要命、脾气多暴躁,结果人家啥毛病都没查出来。
大夫拉着我问东问西,一听寺里有个女人总来烦我,立马大手一挥:“这哪是病啊,就是被人搅得心神不宁!”末了就甩下一句“回去静心”,把我打发了。
静心!我嗤笑了一声,那个女人每天都来烦我,怎么静心?
不知不觉间,英子的身影,竟在我心里扎了根,成了我心心念念的爱人。
我虽从未闻过真正的罂粟花香,可世人都说那东西有毒,沾之成瘾。
这股子香日夜缠在我鼻息间,煎熬着我的心神,如罂粟一般,叫我明知是蛊,却早已戒不掉,也不想戒。
那些信上萦绕不散的怪香,便被我认定是罂粟花的味儿。
英子还是死了。
她不是被师父逼下山,突然想不开没了性命,死得莫名其妙。
我实在想不通,她那样一个泼辣执拗、连死都敢拿来要挟人的女子,怎么会选择自杀?
她临死前,还留了一封信给我。
明明都要死了,为何多此一举?
难道她爱我极深?
哼,爱是每天折磨我的精神,这样真的是爱?
我看着桌上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悬在半空,思索了良久。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双手颤抖着撕开信封。
待看完信上的字字句句,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后来,我的行为很怪异,……藏起英子的尸体,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
一头扎进那些旁门杂学里,给她身体做防腐。
我像疯了一样,把藏经阁里的典籍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本落满尘灰的古书上,找到了一页复活之术的残卷。
此后日夜不休,凭着这颗旁人都赞不绝口的聪明脑袋,反复摸索推演,硬生生将残缺的字句补齐,琢磨出了一套看似天衣无缝的完美复活方案。
想来,也不枉师父和师兄弟们,尊我一声佛子。
我定下了七天一轮回的复活计划。
第一轮刚开始,就被师父察觉了。
他是寺庙的主持,是众人敬仰的高僧,自然容不得这等逆天而行的邪术。
他竟要摆下祭坛,替我驱邪。
这怎么行?
英子是我的爱人啊!
她的信,还摆在我卧房的桌案上,靠着床边,我每日诵读,日日抚摸。
我早就在那股香气里沉迷,爱她爱得不可自拔。
每读一次信,我对她的情意,便深一分。
师父要阻止英子复活,那我还怎么活?
我不能没有英子,她是我的解药,是解我这蚀骨之毒的唯一解药。
她身上的香,她信上的香,都叫我着迷。
所以,师父要拆穿我,我只能杀了师父。
动手的时候,我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冷血。
明明师父是与我相处最久的人,他的疼爱,寺里上下皆知,我也一直记在心里。
可只要一想到师父会出手阻止英子回来,我便瞬间忘了他数十年的养育教诲与师徒恩情,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杀了他,谁也不能拦着我救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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