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在张广才岭的寒冬中,是一种比黄金更珍贵、也更奢侈的东西。万兽盟约刚刚沉浸在这种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充满紧张建设的“准平静”中不过月余,那自“静听堂”和天空中锐利鹰目中汇聚而来的信息流,便开始从潺潺溪水,逐渐变得湍急、浑浊,最终汇聚成令人心悸的汹涌暗流。
起初,只是些许不易察觉的涟漪。从“济世堂”辗转传来的消息提到,最近几趟经过附近铁路支线的军用列车,车次明显加密,且车厢密闭,守卫异常森严,连常年在车站附近捡煤渣的孩子都被驱赶得远远的。在更外围活动的苍鹰,连续数日观察到平原方向通往几个主要日军兵站的公路上,车辆纵队的长度和频率都显着增加,扬起的尘土在苍白的天际下经久不散。有猎手报告,在极远的山隘口,隐约听到了不同于往常运输卡车的、沉重而整齐的履带碾压声,虽然只是一瞬,却被经验丰富的老兵捕捉到。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且分散独立的消息,起初并没有引发广泛而普遍的警惕之心。毕竟对于日本人来说,军事力量的调遣与部署乃是家常便饭之事。然而此时此刻,杨震霆正端坐在那间被称为静听堂的屋子里,目光紧紧锁定于眼前那张布满了各种地图以及杂乱无章纸片的木质书桌之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原本就紧皱着的双眉竟然变得愈发深沉凝重起来!
杨震霆宛如一名拥有数十年狩猎经验的顶尖高手一般,全神贯注地分辨着雪地上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些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线索。他逐一认真研读并剖析着手中掌握的每一份情报资料:部队编号所发生的微妙改变(其中有一些崭新面孔、前所未见的特殊代码悄然浮现);物资运送方面呈现出明显的偏好趋向(诸如防冻润滑油、雪地迷彩伪装网还有特制帐篷之类物品频繁出现在相关文字描述之中);最后则是关于军队集结位置的选定问题(这次他们显然不再局限于只在前线附近的据点处扎堆聚集,反而开始朝着更为深入内地的交通要冲地带以及拥有足够宽阔开阔场地可供兵力展开行动的关键区域转移集中)……所有这一切都让杨震霆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正在心底不断蔓延滋长。于是乎,他拿起一支黑色的炭笔,极其谨慎小心地在面前的地图上将上述各个关键点一一标记出来,并尝试运用自己过人的智慧与洞察力去梳理归纳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潜在联系或者内在逻辑关系。
接着,来自不同“地面耳语”渠道的信息开始交叉验证。一个伪装成货郎的侦察员带回消息,说某个靠近铁路的镇子,近日突然进驻了大批军医和载有大量医疗物资的车辆,镇外临时搭建的帐篷区日夜灯火通明。另一个通过隐秘关系从伪满铁路系统内部传出的口信则含糊提到:“上面”要求加快某几条支线的夜间通过能力,似乎在为“大规模特殊运输”让路。甚至有传言,在哈尔滨等大城市,一些隶属于关东军司令部的特种作战参谋和气象、地形专家被频繁召集。
当苍鹰“铁羽”在一次超远程侦察后,带回了在平原边缘某处,目击到大片整齐排列、覆盖着伪装网的未知重型装备(根据形状和规模,极可能是火炮或坦克)的图像信息时,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幅清晰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图景。
杨震霆猛地站起身,炭笔“啪”一声被他捏断。他盯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用红色箭头和密集符号标注出来的区域,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那不是一个或几个方向的威胁,而是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大的、铁与火的包围圈!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当乌尔塔、刘满仓、谢尔盖、山魈、诺敏等人匆匆赶进“静听堂”时,看到的是一张从未在杨震霆脸上出现过的、混合着极致凝重与决绝杀气的面容。
“都来了。”杨震霆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指向那张已被各种标记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地形的地图,“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过去半个月,确切情报和迹象表明,关东军至少从南方和本土,调集了两个以上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正在向以我张广才岭为中心的五百里范围内秘密集结。这是番号推测和兵力大致部署区域。”
他用一根木棍,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巨大的红色弧圈,每一个都代表着足以将整个盟约碾碎数次的庞大兵力。
“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这些前沿兵站。”木棍点向几个标注着日军太阳旗的地点,“大量的重炮、坦克、汽车、雪地运输工具,正在日夜不停卸载。弹药物资的囤积量,根据运输频次和列车长度估算,足够支持一场高强度、持续一个月以上的大规模战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绷紧的脸:“这还不算完。有迹象表明,他们调集了专门的山地作战部队和大量的空中支援力量。侦察机的活动规律在改变,从之前的区域巡逻,转向了针对我张广才岭几个主要进出通道和疑似山谷的、系统性、网格化的侦察拍照。他们在测绘,在寻找我们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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