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灶房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如豆般跳跃。
苟长生正蹲在柴禾堆后面,手里捧着一碗剩饭,大气都不敢出。
他原本是想趁夜来寻点辣椒面拌饭吃——这是他缓解压力的怪癖,没成想,竟撞上了这一出“深夜探秘”。
透过柴火缝隙,他看见那叫清漪的道姑正鬼鬼祟祟地伸出手,目标直指灶台上那堆他画废了的符纸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堆灰烬的瞬间,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横空出现,手里还抄着个豁了口的陶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将那堆灰烬尽数扫入罐中。
“别动。”
老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面无表情地提起灶边的水桶,往罐里哗啦倒了半罐井水,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块老姜,连皮都不削,“啪”地一声拍扁扔进去,顺手抓了一把灶台缝隙里晒干的野菊末,最后拿根烧火棍,在那黑乎乎的泥汤里使劲搅了搅。
那画面,像极了在熬猪食。
清漪被这顿操作惊得连退三步,刚要开口质问,一道魁梧的身影便从阴影里一步跨出,挡住了门口的月光。
铁红袖手里还提着那把没离身的宣花板斧,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妹子,别慌。这是俺家老秦秘制的‘醒神符茶’,专治疑心病。我看你印堂发黑,眼神飘忽,显是思虑过重,喝一碗,保你信我相公是神仙。”
苟长生缩在柴堆后,嘴角忍不住抽搐。
神特么醒神符茶。
那分明是老秦刚才用来通下水道的配方!
这傻媳妇儿,这种黑暗料理也敢给人喝?
这要是喝出个好歹,长生宗明天的头条就是“黑店谋杀妙龄道姑”。
清漪显然也被这充满冲击力的“药方”震住了,但她看着那一罐在浑水中打转的符灰,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云溪谷古籍中那句晦涩的记载——“真符焚后,余烬遇诚心者,化甘露。”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甘露”?
这种返璞归真的粗犷手法,莫非才是大道的真谛?
她在铁红袖那充满“核善”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接过陶罐,屏住呼吸,仰头灌下了半碗。
“咳咳咳——!”
辛辣的老姜味混合着野菊的苦涩,再加上草木灰特有的碱味,瞬间像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清漪呛得眼泪直流,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可奇怪的是,随着这股热流炸开,她那一整天因为算计和猜疑而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竟然真的随着一身热汗散去了大半。
这是姜汤发汗的生理反应,但在此时此刻的清漪眼中,却成了神迹的确凿证据。
“你们……真懂炼符?”她擦去嘴角的黑渍,声音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苟长生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端着那碟红通通的辣椒拌饭,掀开充当门帘的破草席,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不懂。”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顺手用筷子扒了一口饭,被辣得哈了一声,“但我知道,人信了,病就轻一半。你觉得它是符水,它便是符水;你觉得它是泥汤,它就是泥汤。心不诚,喝琼浆玉液也是泔水。”
这番话也就是典型的万金油忽悠,主打一个废话文学。
但配合着此刻昏暗的灯光,以及苟长生那副淡然吃饭的高人做派,在清漪听来却如暮鼓晨钟。
苟长生没理会她的发呆,筷子随手指向灶台底部那块黑漆漆的青石板,含糊不清地说道:“就像这灶台,凡夫俗子看它是烧火做饭的俗物,但在有心人眼里……呵。”
他原本的意思是暗示这下面可能藏着老鼠洞或者蟑螂窝,以此来转移话题,把这姑娘打发走。
“不信?挖开看看。”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耳边炸起一声暴喝。
“好嘞!相公让挖,那就挖!”
铁红袖是个典型的行动派,而且阅读理解能力常年满分——当然,是负方向的满分。
还没等苟长生那句“别”字出口,那柄宣花大斧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了灶台底部的青石基座上。
“轰!”
砖石飞溅,尘土飞扬。
苟长生端着饭碗的手一抖,几粒米饭掉在鞋面上。
完了,这下要把灶台赔给房东了。
然而,随着烟尘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被劈开的灶台底部,赫然露出半截古朴的青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繁复晦涩的纹路,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
更诡异的是,刚才老秦熬药时不慎泼洒在上面的符灰水,此刻正沿着那些纹路缓缓渗透。
因为灶膛余温尚在,水分蒸发,那些被符灰填满的纹路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暗淡的红光,与白天苟长生忽悠人的那张“青阳灵脉图”残卷,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苟长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这破院子前身是个不知名的野庙,难道这庙当年真的建在某个灵脉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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