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苟长生正把一根细木棍伸进火盆里拨弄,试图让那团刚调好的印泥受热均匀点,耳畔忽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犬吠,紧接着便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手一抖,木棍尖上的一坨红泥差点甩到脚面上。
“相公,那帮牛鼻子好像玩不起了。”
铁红袖坐在旁边,原本正歪着脑袋对付那根比她胳膊还粗的油炸鸡腿,此时猛地直起腰,那对英挺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像两把要出鞘的短刀。
顺着山道望去,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子正连滚带爬地往问鼎台上冲。
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问“狗咬道士算不算打脸”的憨娃,此时他那条开线的小裤腿被撕开了好长一道口子,小腿肚子上鲜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而在他身后,几个穿着青阳观道袍的弟子正牵着几条膘肥体壮、眼冒绿光的黑背恶犬,嘴里骂骂咧咧,甚至还故意松了松手里的皮绳。
“长生宗的木牌子要是能挡得住牙,老子就把这地上的砖头舔干净!”一名道士隔着老远吐了口唾沫,笑得一脸狂妄。
铁红袖“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鸡腿骨头被她捏得咯吱作响,顺势就要往下冲:“老娘今天不把这几条畜生炖成火锅,我就不姓铁!”
“坐下,裙子都要崩开了。”
苟长生慢悠悠地伸出手,拽住了铁红袖的袖口。
他看着那些哭泣的家属和叫嚣的道士,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嫌弃。
铁红袖急得直跺脚:“相公!他们都咬到咱门口了!”
“武力解决,那叫暴力抗法。咱们现在是讲规矩的地方。”
苟长生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本用粗线刚缝好的《长生宗安民司暂行条例》,那书皮还是用隔壁村二狗家剩下的旧窗纸糊的。
他提起那根沾了红泥的木棍,在最后一页“治安管理”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加了一行字。
由于木棍太粗,字迹看起来歪歪扭扭,透着股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凡畜犬伤民者,犬主罚扫街三月,且承担医疗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
苟长生吹了吹还没干的红泥,又想了想,抬头看了眼那几个趾高气扬的道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若犬主为出家人,加罚抄录《道德经》百遍。且听好了,本宗主亲自校对,错一个字,重抄十遍。”
“就这样?”铁红袖愣住了,眼神里写满了“这能顶个屁用”。
“急什么,舆论这玩意儿,得让它飞一会儿。”
苟长生朝台下角落里缩着的灰鹰使了个眼色。
灰鹰心领神会,这位原本在江湖上干情报卖命的“叛徒”,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把苟长生的歪理包装成天理。
他一个鹞子翻身钻进人群,扯开那破锣嗓子就嚎开了。
“都瞧瞧啊!都听听啊!宗主说了,狗咬人那是畜生不懂事,可人要是放狗咬拿着‘长生令’的百姓,那这人就是畜生不如!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也配占着咱们的田、吃着咱们的供奉?”
这话像是一星火花掉进了油锅。
原本被青阳观威势压得不敢出声的流民和百姓,听到“畜生不如”四个字,眼珠子腾地红了。
是啊,你有修为,你有神功,可你连狗都不如,凭什么我们要怕你?
“围了那帮牛鼻子的后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锄头、柴刀、扁担,在夕阳下晃成了一片寒林。
青阳观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终于顶不住压力,“吱呀”一声开了。
玄微子黑着脸,手里拎着一柄刻着八卦纹路的青铜长剑走出门。
他步法虚浮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气,到底是凝气境的高手,周身的气场震得最前面的几个百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姓苟的,你除了躲在女人身后挑动这帮贱民,还有什么本事?”玄微子抬头看向问鼎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这废柴,要是没了铁红袖,贫道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你!”
苟长生此时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姜茶,正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哭得抽抽搭搭的张氏。
他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只是对着碗里的热气轻轻吹了吹。
“张大嫂,别怕,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张氏捧着碗,手还在抖,但眼神却突然狠厉了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满是折痕的地契,嗓门大得让玄微子的剑尖都抖了一下。
“我持‘长生令’举报!玄微子这老贼不单是纵犬行凶,他在这观后林子里私养了七条狼犬,顿顿喂肉,专咬我们这些想要回地契的讨田人!那狗还是他前年从皇室禁军那儿花重金买回来的,专门用来对付咱们穷哥们儿!”
人群再次沸腾了。
“禁军的狗?难怪比一般的狼还大!”
“难怪他家后厨每天都要拉几车肉进去,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呐!”
玄微子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贱妇!你竟敢坏我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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