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极其骚包,仿佛生怕方圆百里的人不知道有位内景高手驾到。
苟长生蹲在后山崖顶,手里捏着一根用来剔牙的草棍,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出“大圣降临”的戏码在他眼里跟闹剧没差。
半天前,清尘送柴火过来时,故意把柴捆上的青阳观暗记往左拧了三寸。
那小子平时连扫帚横竖都要计较,这会儿记号刻歪了,只能说明一件事:今晚有贵客,而且是不请自来的那种。
他吐掉嘴里的草芯,回头对灶房喊了一嗓子:李婶,火候到了没?
别把肉炖柴了,那帮祖宗嘴刁得很。
李婶系着围裙,拎着大勺在大口锅里搅和得热火朝天。
那一锅“安神老母鸡汤”正散发着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香味,像是往人鼻孔里塞了半斤熟透的蜜桃,又勾着点深山老林的泥土味。
没人知道里面加了三钱能让壮牛睡上三天的忘忧草粉,只当是宗主又开发了什么“红尘炼心”的新食谱。
苟长生揉了揉太阳穴。
他能感觉到山脚下的空气正在变冷,那种属于内景高手的真气波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扔进了几颗哑弹。
来了。
萧景琰落在长生宗主屋前时,脚下的青石板愣是被震出了几条裂纹。
他身后的鬼手刘和影蛇一左一右,摆出了个极其冷酷的造型。
这院子里怎么一股子……鸡汤味?
鬼手刘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萧景琰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眼神轻蔑地扫过空无一人的院落。
他原本预想的是箭雨纷飞或者阵法森严,可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伤自尊——堂屋门大开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就摆在正当间的红泥小炉上,汤勺还斜插在锅里,仿佛主人家刚刚只是去解了个手。
空城计?
萧景琰心中哂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玩这种心理博弈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走了几步,那股香味像是活物一般往他毛孔里钻。
武道修行到了内景,虽能辟谷,却压不住这种从灵魂深处勾起来的饥渴感。
再加上他连日赶路,腹中确实空空。
这汤里……有古怪?影蛇阴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萧景琰用真气扫过,没发现任何毒物的腥气,反而察觉到一股精纯到极点的温补之意。
他心说这长生宗果然底蕴深厚,连诱饵都下得这么本钱。
他不仅要喝,还要当着苟长生的面喝干。
他抄起勺子,连灌了三碗。
嗯,鲜。
那是萧景琰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念头。
随后,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融化成了烂泥,原本如江河奔涌的内景真气,此刻竟变得像坨鼻涕,怎么甩都甩不动。
眼皮沉得仿佛挂了两个铅球,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重叠。
鬼手刘见势不妙,刚要从怀里掏出火器去炸侧边的导引堂,脚底下却猛地一出溜。
那地砖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厚厚的滑油,由于混合了月光石粉末,在黑夜里亮晶晶的,他还以为是某种守护阵法的流光。
哎哟!
鬼手刘四脚朝天,手里的火铳在倒地时猛地撞在门槛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火铳竟然在自家怀里自燃了。
火苗窜起半米高,瞬间点燃了他那件号称防火的法袍。
救火!快救火!鬼手刘在地上疯狂打滚。
影蛇察觉到了不对,他的感知力远超同侪,此时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檐角下几个巨大的蜂巢不知被谁挪到了这里。
阿吉在远处的暗影里,轻轻吹响了一枚特制的骨笛。
蜂群如黑烟般坠落。
这些蜂针在导引堂的糖浆里泡了七天七夜,扎在皮肉上不疼不痒,却能让人产生极其绚丽的幻觉。
影蛇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染缸,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钟楼上的铜锣猛地被敲响。
咚——!
上百名锻体境弟子从阴影中踏步而出,整齐划一地吹响了手中的铜哨。
尖锐的哨音混着昨夜未散的月华余韵,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这种频率极高的噪音在影蛇和鬼手刘听来,无异于雷霆直接在识海里炸裂。
内景真气在经脉里疯狂逆冲,两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直接软倒在萧景琰身边。
苟长生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山顶走下来。
他手里燃着一炷香,在那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且神秘。
尔等已陷‘柔云困魔局’,所见皆幻,所听皆空。
他压低嗓门,语速缓慢,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此时,百名弟子开始按照“第二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的节奏,在院子里挥臂踏步。
扩胸运动!
踢腿运动!
在陷入幻觉的萧景琰眼中,这些弟子周身都笼罩着令人胆寒的金罡。
石墩举着那个千斤重的磨盘,在幻觉中像是在拈花戏蝶;千面妪挥舞着的两条黑色搓澡巾,此刻竟化作了两条劈山斩水的恐怖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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