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大钟显示十一点五十分。庆功宴定在十二点半，地点在楼下餐厅。
他没急着走，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自己眼角有点泛红，不像累的，倒像是憋久了终于松开的感觉。
擦干脸走出去，在楼梯拐角碰见物业经理。
“秋千修好了？”他问。
“上午刚弄完。”对方笑，“螺丝拧得特别紧，加了双保险。”
“谢谢。”
“谢啥。”他摆手，“当爹的这点事，懂。”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
“你家那位最近还好吧？”物业经理突然问。
“挺好的。”
“那就好。”他点头，“上次她说阳台灯太暗，我都记着呢，回头统一排查一遍。”
杰伊笑了笑。
推开餐厅门的瞬间，热气和喧闹扑面而来。长桌已经摆好，中间放着个大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恭喜通关”。
有人看见他，立刻挥手：“主角来了！”
一群人围上来，非要他坐主位。他推不过，只好坐下。
切蛋糕的时候，林姐举起杯子：“来，敬咱们的项目经理，不仅项目拿得下，家庭也顾得好，全能型选手！”
大家哄笑着举杯。
他端起果汁，站起身。
“这杯我敬所有人。”他说，“没有你们，这事不可能成。”
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很清脆。
坐下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小悠那张画。放大，看山顶上那一行小字：
“爸爸永远不要走开。”
他用手指慢慢描了一遍。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桌上晃出一圈光晕。
有人开始分发纪念品，是定制的徽章，印着项目代号和完成日期。轮到他时，工作人员笑着说：“您的写错了，本来打的是‘杰伊先生’，结果打印机吐出来是‘妈妈’。”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合理！”阿强喊，“天天带饭盒，还提醒我们喝水，可不就是妈！”
“叫妈就叫妈！”另一个同事起哄，“咱项目组缺个后勤总管，您正好补上！”
杰伊坐在那里，没反驳，也没笑。
他低头看着徽章，上面确实写着两个字——“妈妈”。
字体圆润，颜色粉红。
他把它翻过来，背面空白处被人用马克笔写了行小字：
“家里有两个宝宝，一个三岁，一个三十岁。”
他终于笑了。
抬眼时，看见窗外飞过一只麻雀，落在对面屋檐上，叽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把徽章放进西装内袋，靠近那张画的地方。
手掌贴着布料，压了压。
屋里还在闹。
有人提议唱歌，有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阿强已经跑去调音响。
他坐在热闹中央，没有再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小悠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
稚嫩的声音传出来：“爸爸，你成功了吗？”
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我要你现在就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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