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跳起来抱住旁边同事,还有一个女同事捂着嘴原地转了个圈。小赵一把搂住杰伊肩膀,力气大得让他晃了一下。
“我们真做到了!”小赵的声音都在抖,“三个月!七次迭代!老子头发都快秃了!”
杰伊笑着推他一把。“你本来就不多。”
周围哄笑起来。有人跑去冰箱拿东西,打开门的一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气泡酒,全是早就备好的。不知道谁说了句“等这一天好久了”,引得一片附和。
“拿纸杯!”有人喊,“别用玻璃杯,摔了算谁的?”
笑声更大了。纸杯分发下去,冰凉的酒液倒入时发出欢快的嘶嘶声。杰伊接过一杯,泡沫差点溢出来。他稳住杯子,环顾一圈,看到每张脸上都是松下来的神情,有黑眼圈,有胡茬,有几天没换的领带,但眼睛都亮着。
他站起身,举起杯子。
“兄弟们。”他说,声音不算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我们做到了。”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高高举起手中的杯子,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连成一片。有人喊“为了绕行通路!”,有人喊“为了不掉头发!”,还有人喊“为了以后少加点班!”,引来一阵大笑。
“说实话,”杰伊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最开始卡在接口那会儿,我以为要黄。”
“谁不是。”小赵靠在隔板上,“那天我看你一个人在会议室写流程图,写了撕撕了写,我都替你着急。”
“我还记得你说‘先往后看看’。”另一个男同事插话,“第二天你就跳过验证模块跑下游,我们都觉得疯了,结果还真跑通了。”
“那是我家那位提的。”杰伊笑了笑,“她说做菜酱油倒多了,干脆先炒完再说。”
众人哄笑。“难怪你最近状态好,原来回家还能搞战略研讨。”
“首席家庭顾问。”杰伊举杯,“敬她。”
“敬首席顾问!”一群人跟着喊。
笑声中,气氛彻底松了下来。有人开始翻相册,找出这三个月里的“名场面”:第一次全体会议时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第二次崩溃重做时某人抱着头趴在桌上、还有上周五凌晨三点杰伊在茶水间啃冷包子的照片。每一张都引发一阵调侃和共鸣。
“你还记得第三周那次断连吗?”有人问,“四十分钟,日志全没了。”
“记得。”杰伊点头,“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想砸键盘。”
“你没砸,你还重新写了脚本。”小赵说,“我看着你写的,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进去,中间一口水都没喝。”
杰伊没接这话。他想起那天晚上,诺雪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牛奶,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他。他让她去睡,她说“等你写完”。后来他写完回头看,人已经不在了,但牛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反正现在都过去了。”他说。
“可不是。”旁边人拍拍他,“咱们这个‘绕行通路’,以后能写进案例库了。”
“技术组长说要归档。”小赵补充,“说不定明年新员工培训要用。”
杰伊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将尽的饮料。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流,他用袖子擦了擦。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楼下的街道亮起路灯,车流缓缓移动。办公室里的喧闹渐渐平复,庆祝的人陆续回到座位,有人开始收拾桌面,有人打开电脑准备写总结报告。
他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阵兴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去。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有点不真实。三个月的紧绷突然松开,身体比想象中更累。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眼皮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坐在对面的老陈,公司资历最老的技术员之一,平时话不多,做事极稳。他没说什么恭喜的话,只是用力按了按杰伊的肩头,说:“这次你是主心骨,撑下来不容易。”
杰伊抬头看他。
老陈点点头,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但你看,大家都看见了。”
说完他就走了,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继续敲代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帮同事扶了把椅子一样平常。
可杰伊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他慢慢环顾四周。工位上每个人的电脑都开着,屏幕上是不同版本的项目文档;白板上贴满了便利贴,颜色各异,记录着每一天的进展;墙上挂着的倒计时便签虽然已经过期,但没人撕掉,边上还被人用红笔画了个五角星。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这群一起熬夜、改bug、互相递咖啡的人。是为了那些在他写脚本时默默帮他查资料、在他开会前悄悄提醒他带U盘的同事。是为了此刻即使庆祝结束,仍有人在整理归档文件的身影。
他走回自己座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瓶新的润手霜——这是诺雪去年买的,一直放在这里,标签都有点褪色了。他挤了一点涂在手上,搓了搓,指尖的干燥感缓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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