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其中一条回复:“这个人说他在京都学过三年,坚持角度必须精确。另一个说他在东京插花展拿过奖,自由发挥也没问题。”
“所以你现在卡在这儿了?”杰伊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止。”她翻出自己的课堂笔记,“你看,我上次做的那个作品,主枝用了马蹄莲,副枝是尤加利叶斜插,当时林老师点头了。但现在看这些说法,我又怀疑是不是侥幸过关。”
“你想太多了。”杰伊拿起平板快速滑动几下,“你记得咱们家第一次插花摆在玄关那个吗?歪得像个醉汉走路,你还非说那是‘动态平衡’。”
“那是练习!”她轻拍桌子,“现在是要考证!正规流程!一步错步步错!”
杰伊没反驳,而是打开浏览器,搜“池坊立华 三大基本型 官方定义”。他点进日本池坊总部官网的英文页面(随即切换成中文翻译),找到相关章节,逐句读出来:“立华之形,源于佛前供花,以三主枝象征天、地、人……其长度、角度、空间分布皆有定法,然精神重于形式,若心存敬意,枝叶自得其所。”
“你看,最后一句。”他指着屏幕,“心存敬意,枝叶自得其所。”
诺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可我的心意没人看得见,考官只看枝条角度。”
“那我们就让它既合规又有心意。”杰伊把平板放桌上,“你说你搞不清副枝标准,那就先按最严的来——低于主枝十五度,固定数值。等你掌握了,再谈突破。”
“说得容易。”她低头翻自己的草图,“我已经改了三遍了,每次都觉得不对。”
“要不要我帮你量?”杰伊抽过一张空白纸,“你说,我画。”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们像学生时代做几何题一样合作:诺雪口述参数,杰伊用尺子和量角器在纸上画出理想结构。他画一笔,她就在旁边标注含义:“这个角代表人对天的仰望,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
最后完成的图纸看起来像工程设计图,角落还被杰伊随手画了个笑脸。
“怎么样?”他问。
“……挺像那么回事。”她终于露出点笑意。
“那你照这个练一次?”他提议。
“现在?”
“不然呢?等明天更累?”
诺雪想了想,起身去储物柜取出花材盒。里面有几支备用的剑山、剪刀、还有前几天买的仿真花枝。她按照图纸搭建结构,一边调整一边自言自语:“主枝太高压不住气氛,太低又显懦弱……哎,这根弯了。”
“弯了就换个角度。”杰伊蹲在旁边看,“你看,这样斜插进去,反而有种破土而出的感觉。”
“你懂什么破土而出。”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跟着调整了位置。
半小时后,作品完成。她退后一步观察,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啥?”杰伊歪头看。
“灵魂。”她说。
“哦。”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拿了两个小茶杯过来,摆在作品两侧,“现在有了。”
“这是干嘛?”
“观众。”他说,“花插出来是给人看的,没观众哪来的灵魂?这两个杯子就是第一批访客,正在鼓掌。”
诺雪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你真是够可以的。”
“我不光能捧场,还能写评语。”他假装拿笔记录,“一号观众表示:此作气势庄严而不失灵动,建议作者继续保持,并考虑申请专利。”
她笑着推他肩膀一下,“去你的。”
但笑容落下来后,她的眼神确实轻松了。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存进名为“每日进度”的相册里,备注:“第七次尝试,仍有改进空间,但方向正确。”
“行了。”杰伊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该歇会儿了。”
“我还想再看十分钟论坛。”她说。
“十分钟。”他警告,“多了伤眼。”
“知道啦。”她摆摆手,“你先睡吧。”
他没走,而是坐回椅子上,翻开一本杂志慢慢翻页。灯光下,两人各自安静做事,一个看书,一个查资料,偶尔交流几句。直到十点零三分,诺雪合上平板,伸了个懒腰。
“今天其实没解决所有问题。”她边收拾边说。
“但解决了最关键的那个。”杰伊接过她递来的空水杯,“你现在知道怎么下手了。”
“嗯。”她点头,“至少不会再瞎撞。”
“那就行了。”他站起来,“明天继续。”
她也起身,把笔记本仔细夹进文件夹,放在料理台最上层。路过备忘录时,她停下来看了眼那张绿便签纸,伸手摸了摸边缘,确认没翘起来。
“贴得挺牢。”她说。
“当然。”杰伊从背后递来一句,“我选的磁铁,吸力特强。”
她笑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谢啥。”他往卧室走,“我又没插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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