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像退潮的水，留下湿润的痕迹。小悠抱着他的玻璃缸，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已经撑不住。杰伊伸手接过花器，轻轻放在茶几角落，诺雪则把散落的小工具一一收进布袋。三人谁也没说话，动作却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小悠拖着拖鞋往房间走，中途停下，转身把地毯边缘那块湿抹布叠好放回洗手间；杰伊顺手拧紧喷壶盖子，又用纸巾擦了擦茶几脚边溅到的水渍；诺雪将剩下的非洲菊和尤加利叶分装进两个保鲜袋，贴上标签塞进冰箱保鲜层。
晚饭是简单的炒饭配蛋汤，锅铲翻动的声音、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小悠一边扒饭一边嘟囔“明天要带科学课材料”的碎语，填满了屋子。吃完后，他主动收拾自己的碗，踮脚放进洗碗池，回头冲父母扬起笑脸：“我今天刷牙不用提醒！”
“哟，进步挺大。”杰伊靠在厨房门框上，“要不要给你发个奖状？就写‘今日生活自理冠军’。”
“不要！”小悠皱脸，“我又不是比赛！”
“那你想要啥？”诺雪擦着手走出来。
“嗯……”小悠歪头想了想，“下次插花日让我当老师！教爸爸怎么让花跳舞！”
“嘿，你还记得这茬？”杰伊笑出声，“那我可得多交学费。”
“用零食付！”小悠立刻说，“薯片一包算一节课！”
“成交。”诺雪眨眨眼，“不过你得先考个教师资格证。”
“我可以编一本《宇宙战士插花手册》！”小悠认真宣布，“第一章：如何挑选勇敢的花！第二章：叶子不是用来吃的！第三章：喷壶使用安全须知！”
“听着比学校课本还严谨。”杰伊摸着下巴，“建议加个附录，讲讲怎么抢救被打翻的作品。”
“那次不算打翻！”小悠立刻反驳，“那是战术性洒水！为了激活守护兽的能量！”
三人又笑作一团。等笑声落下，他们照例搬了坐垫到客厅中央，围成一个小圈坐下。窗外天色已暗，路灯刚亮起来，映着楼下几株刚抽出嫩芽的桂花树。
小悠盘腿坐着，手撑在膝盖上，率先开口：“今天我们做生态瓶了！我和阿哲一组，他负责挖土，我来摆植物。我把苔藓铺成草地，再插上小树枝，还放了两片干枯的枫叶当屋顶。”
“听起来很用心。”诺雪点头。
“是啊！”小悠眼睛发亮，“阿哲说我摆得特别整齐，像个迷你花园。他还问我是不是经常插花？我就说，我妈天天在家搞艺术，我都看会了！”
“那你有没有教他们点诀窍？”杰伊问。
“当然有！”小悠挺胸，“我说选叶子要看它的劲儿，不能硬掰；剪枝要斜着剪，不然花会疼。他们都说我讲得比老师清楚！”
“说不定以后你能开班授课。”诺雪笑着看他。
“真的吗？”小悠惊喜，“我可以收学生！第一节课免费体验，送一张恐龙贴纸！”
“行，到时候妈妈帮你设计招生海报。”杰伊坏笑，“标题就叫‘跟着宇宙战士学插花’。”
“别闹。”小悠推他一下，“我是认真的！”
“我们也是。”诺雪轻声说，“你能把学到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很好。”
小悠咧嘴笑了，脸上泛起一点红晕。他低头抠了抠地毯缝，忽然又抬起头：“爸，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杰伊喝了口茶，语气平淡：“还行。提案过了，组长说下次重要会议让我主讲。”
“哇！”小悠一下子坐直，“你要上台讲话？”
“嗯。”杰伊点点头，“PPT还得再改一版，明天交终稿。”
“那你得穿帅点！”小悠认真建议，“打领带！皮鞋擦亮！最好戴个耳麦，像新闻主播那样！”
“你以为是发布会？”杰伊失笑，“就是普通汇报。”
“但也很厉害啊！”小悠坚持，“我们班小林他爸上次开会回来，奶奶做了红烧肉庆祝！”
“那我也争取让妈妈做顿好的。”杰伊看向诺雪。
“看你表现。”诺雪抿嘴一笑，“要是讲得好，周末可以一起去采摘园。”
“成交！”杰伊举起茶杯，“为即将到来的演讲干杯。”
“我也干杯！”小悠端起水杯碰上去，“为我们家每个人都做得不错干杯！”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诺雪起身去关纱窗，手指无意间触到晾在栏杆上的围裙。那是搬家那天她随手挂上去的，浅蓝色棉布，胸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是她自己缝的。如今洗过许多次，颜色淡了，边角有些磨损，一处缝线还开了个小口，沾着一点干枯的花瓣碎屑。
她轻轻抚过那处裂口，想起第一次在这栋楼下遇见邻居时的情景。那天她穿着长裙拎着花盆上楼，一个大妈路过，上下打量她一眼，没说话。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会被说什么。结果第二天再见，那人主动打招呼：“姑娘，你家那盆茉莉开花了没？”她愣住，摇摇头。对方笑着说：“快了，我看花苞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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