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她擦干手,正式开始插作。
第一束是主桌中央花艺。她先用尤加利搭出三角骨架,高度控制在三十厘米以内,确保不挡视线。主花依次插入,奥斯汀玫瑰居中,芍药错落分布,雾中情人填补空隙。最后点缀那几支狗尾巴草,轻轻弯出弧度,像是风刚好吹过的模样。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从边角料里挑出一支开得最小的粉芍药,单独剪短,放在主花右侧前方——像新娘悄悄藏在口袋里的那一朵。
“成了。”她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给客户。
小陈太太秒回:“救命!!我想现在就结婚!!”
诺雪乐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这才发现肩膀有点酸,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去厨房煮了碗面,吃完后继续做剩下的六束伴娘捧花。每束都略有不同,有的偏粉,有的偏紫,但整体色调统一。做到第四束时,手指不小心被剪刀划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贴了个创可贴继续干。
傍晚六点,全部作品完成。她一一拍照归档,打包好放入冷藏柜暂存,约定后天上午送货上门。
清理完工作台,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相册,点进那个叫“第一份工作”的文件夹,从第一张沟通截图看到最后一张成品合集,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给杰伊发了条语音:“今天接到人生第一个付费订单啦。做了七件作品,客户特别满意。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慢慢做个正经花艺师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厨房。水槽里还泡着几个花器,她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刷洗。
热水冲过玻璃瓶内壁,泡沫缓缓升起。她一边刷一边哼歌,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
洗到第三个瓶子时,手机响了一声。她擦干手拿起来看,是杰伊回的语音。
点开,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刚下班的疲惫,但语气很亮:“真的假的?我老婆这么厉害?等我回去好好听你讲。你一直都很棒,现在终于有人看见了。”
后面还有句模糊的嘟囔:“我也刚被提拔了,咱俩这是双喜临门啊。”
诺雪听完,没回话,只是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刷瓶子。
水声哗哗响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把洗干净的花器一个个倒扣在沥水架上,摘掉手套,活动了下手腕。今天站得太久,脚底板发烫,腰也有些僵。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剪刀,习惯性想检查刃口是否干净——这是考前训练养成的习惯,每次用完都要擦一遍。
可这次她没动。剪刀就那么躺在手心里,金属微凉。
她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以前这把剪刀只剪过练习用的边角料,剪过家里枯萎的枝叶,剪过情人节别人送的、杰伊偷偷藏起来怕她伤心的红玫瑰。而现在,它刚刚剪断过代表着承诺与祝福的花茎,参与了一场还未发生的婚礼。
她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靠近手机的位置。
然后她起身,去浴室放了半缸热水,撒进去一小把浴盐。等水满时,她关掉水龙头,坐回沙发发呆。
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流程: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客户会不会临时改主意?送货时间要不要再提前半小时以防堵车?
但她嘴角一直没下去。
半小时后,她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杰伊推门进来,拎着公文包,领带松了一半。他一眼就看见茶几上并排摆着的剪刀和手机,还有诺雪脸上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看来我不用问结果了。”他脱下外套挂好,“看你这样子,订单顺利完成?”
“嗯。”诺雪站起来,“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温的。”
“先等等。”杰伊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她,“让我先夸完再说。”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她轻拍他肩膀。
“我说真的。”杰伊握住她的手,“你接了第一个单,意味着有人愿意为你的审美付钱。这不是小事。”
“可我觉得我还差得远。”诺雪低头,“毕竟没正式学过商业花艺,万一以后客人要求更多……”
“你现在就在学了。”杰伊打断她,“而且你有个最大的优势——你做的东西,是真的能让人心头一软。”
诺雪眨了眨眼,没说话。
“就像你给我做的第一束花。”杰伊笑着回忆,“搬家那天,你用楼下花园捡的月季和狗尾巴草扎了一小捆,说‘欢迎回家’。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会搞人心啊。”
诺雪扑哧笑出声:“那是我唯一会扎的花型好吗!”
“但那就是最好的。”杰伊站起来,搂住她肩膀,“所以别怀疑自己能不能行。你现在已经在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诺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说话,感觉一天的疲惫慢慢沉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