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基本操作。”杰伊一本正经,“身为丈夫,这些都不算事。”
“哦?那你记得我护手霜用哪个牌子?”
“凡士林,维生素E款,三号货架第二层,左边数第三个。”杰伊脱口而出,“冬天换厚霜,夏天用乳液型,过敏那次换了无香精的,用了两个月。”
诺雪愣住,随即笑出声来。
“你还真记了。”
“我不光记了。”杰伊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你每次哭之前都会先摸耳垂,紧张的时候喜欢抠指甲边缘,生气时不说话,就低头整理袖口。你换衣服时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而不是挂起来——这点我很早想说了,但一直忍着。”
诺雪瞪大眼:“你观察这么细?”
“三年了。”杰伊看着他,“我能不知道你什么样?”
笑声卡在喉咙里,诺雪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赶紧低头,假装在找包里的湿巾,顺手抹了下眼角。
“别动。”杰伊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眼角,“睫毛膏没花。”
“你怎么知道我涂了?”
“你今天出门前对着玄关镜子站了四分钟。”杰伊笑,“比平时多两分半。”
“那是我在调整假发。”
“假发戴得挺正。”杰伊点头,“就是右边夹子松了。”
诺雪抬手一摸,果然,发夹滑开了半寸。他重新别好,脸有点红。
“公众场合叫我老婆就算了。”他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叫什么?”杰伊故意问,“老公?”
“闭嘴。”诺雪低声呵斥,却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入一段缓坡,速度慢了下来。窗外掠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绣球,蓝紫色的花团簇拥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泼了一桶颜料。诺雪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说:
“我记得第一次参加文化宫插花展,我把作品摆在角落,标签都没敢写名字,只写了‘无题’。”
“然后呢?”
“有个老太太站那儿看了十分钟,最后问我:‘这是不是代表‘安静也能被听见’的意思?’”诺雪轻声说,“我当时愣住了,点点头。她就说:‘说得真好。’然后买了我那束花。”
“所以你现在写的每一张小卡片,其实都是在回应那个老太太。”杰伊说。
“也许吧。”诺雪笑了笑,“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温柔不是软弱,安静也不等于不存在。”
“你做到了。”杰伊握紧他的手,“而且不止一个人听见了。”
车内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即将到达下一站。乘客陆续起身,有人拎包,有人扶老人。诺雪没动,杰伊也没动。
“如果下次还有人说不行呢?”诺雪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杰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回答:“那就再谈一次。谈不通就改,改不了就换路,换不了路……我们就一起站在原地,直到别人愿意看一眼。”
诺雪看着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那我得好好保养这双手。”他靠在杰伊肩上,声音闷闷的,“别老哭花眼线。”
“伪娘丈夫也要负责养家。”杰伊捏了捏他脸颊,“工资照发,奖金另算。”
“你哪来的奖金?”
“爱情分红。”杰伊一本正经,“年终结算,以拥抱和亲吻形式发放。”
“恶心。”诺雪笑骂,却没有躲开。
车子继续前行,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诺雪的手还被杰伊握着,掌心渐渐暖了起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第一次剪坏了一整篮玫瑰,蹲在阳台哭得像个孩子,是杰伊一声不吭地把他抱回去,盖上毯子,端来热茶,一句话都没问。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
现在他知道,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他就还能走下去。
车轮滚滚向前,街道两侧的树影斑驳,风铃般的光影在脚边跳跃。诺雪闭上眼,脑袋轻轻靠在杰伊肩上,呼吸变得均匀。
杰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伸手把滑落的背包往里挪了挪,确保不会砸到诺雪的脚。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远处可见他们常走的那条小巷入口。夕阳西下,巷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
诺雪睁开眼,轻声说:“快到了。”
“嗯。”杰伊点头,“回家。”
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他们没动,依旧坐着,手仍握在一起。
直到司机回头提醒下客,杰伊才轻轻拍了下诺雪的手背。
“走?”他问。
“嗯。”诺雪应了一声,缓缓起身。
两人并排走向车门,脚步一致,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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