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从操作台上方的玻璃柜斜照进来,光线比刚才更偏了一些,原本落在花束上的光斑慢慢滑到了墙边的客户留言卡上。小雅仍站在原地,双手轻轻抱着那束自己包的花,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刚才涌上来的勇气就会溜走。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把花轻轻放在操作台上,正对着诺雪。
“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她说,声音不响,但很稳。
诺雪正低头整理一叠包装纸,听见声音抬起了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安静。
小雅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有点汗,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抽开,只是任她握着,像在接住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你让我明白,活得像自己不是天赋,是选择。”她说,“我决定从下周开始,画我想画的东西。”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说完后,她没松手,反而又加了点力道,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站得住。
诺雪低头看了眼被她握着的手,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能行。”他说。
小雅鼻子忽然一酸,但她立刻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她不想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抱起那束花,像是把它当成了一种凭证。
“等我画出第一组作品,一定拿来给你看。”她说。
诺雪笑了下,点头,“好。我也等着用你的画做花束包装呢。”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轻快得像个玩笑,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操作台角落那台老式风扇在转,叶片有点歪,吹出来的风带着轻微的嗡鸣。阳光照在桌面上,映出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诺雪转身走到水槽边,拿起剪刀冲洗。水流哗哗响着,他一边洗一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你已经走在路上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小雅没立刻回应。她低头看着那束花,灰绿、纯白、星星点点,歪歪扭扭的丝带还系在上面。这花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可它是她亲手包的,没有参考任何模板,没有模仿别人的手法,全凭那一刻的心情。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次见面。那天她穿了一件特别正式的衬衫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坐在咖啡馆角落,努力表现出“我很稳定”“我过得很好”的样子。而诺雪穿了一条浅色连衣裙,袖口绣着小朵雏菊,坐姿放松,说话时偶尔撩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时候她心里偷偷想:他怎么敢?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他胆子大,是他早就选好了方向,然后一天一天,走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说得对。”她抬起头,“我不急。慢一点也没关系。”
诺雪擦干剪刀,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反正……日子还长。”
小雅点点头,把花抱得更紧了些。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不是激动,也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踏实的、能撑住自己的力量。
她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打气。
“那我走了。”她说,“下周见。”
诺雪没动,只站在操作台旁,轻声说:“加油。”
小雅笑了下,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轻快,却不急促,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门边时,她伸手去拉门把手,金属冰凉,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内。
诺雪仍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支洋桔梗,正在剪掉多余的茎叶。阳光落在他肩头,浅藕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神情专注,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只要有人先走了一步,后面的人就能看见路。
她拉开门,外面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吹动了操作台上几张未固定的便签纸。一张写着“母亲节花束预订单”的纸角翘了起来,又被诺雪随手压住。
小雅走出工作室,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锁舌合拢。
屋内恢复安静。
诺雪放下手中的花,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新的客户留言卡,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今天,有人决定重新画画了。”他没写名字,也没写细节,只是把这张卡夹进了“情绪花语”系列的展示架里,位置刚好在“犹豫时送迷迭香”和“想勇敢一点就送红石竹”之间。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又回到操作台前。
桌上还留着小雅刚才放下的那束花。花瓣有些已经微微卷边,尤加利叶也开始失水,可它依然立在那里,歪歪扭扭地站着,像一个不完美的宣言。
诺雪拿起喷壶,轻轻给花枝根部洒了点水。水珠顺着纸绳滑落,渗进吸水棉里。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离下一个预约还有四十分钟。他打开工作日志本,翻到当天的页面,用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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