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七分的阳光斜照进西侧操作区,纸角在诺雪掌下压出第三道折痕。他指尖微顿,抬头看了眼新人方向。三人正低头练习绕手腕动作,手指仍有些僵,但已不像早晨那般发抖。
杰伊坐在中央台前,笔尖划过物料清单,核对干燥花瓣的消耗量。他抬头时正看见诺雪站直身子,走向展示架旁的空桌。
“你们继续练基础手法。”诺雪轻声说,“我过去看看。”
没人应声,只听见剪刀轻碰纸张的声音。小李低着头,把一截裁剩的牛皮纸叠成细条,又拆开,再叠。他的围裙上还沾着早上的胶水印,袖口卷得整整齐齐。
诺雪原本只是想检查昨日摆好的试做样品是否移位,却在靠近展示桌时停下脚步。
那里多了一组花束。
不是订单成品,也不是教学用的练习品。六小束干花立在矮瓶中,排成半弧。主枝用的是褪色玫瑰与鼠尾草,搭配零星黄金球和尤加利叶,花头微微倾斜,形成自然流动的弧线。每束下方压着一张卡片,写着不同句子:“你今天有好好呼吸吗?”“别急,风也在学怎么温柔。”“这朵花见过你上周三掉的那颗扣子。”
最右边那束底下写着:“你看花时,花也在看你。”
诺雪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支的茎秆,绑扎紧实,麻绳打结处留有余头,不毛糙。他转头看向正在练习的新人。
“谁做的?”
三人同时抬头。
“不是我。”左边那人摇头。
中间那人指自己鼻尖:“我才刚学会不把满天星当杂草。”
小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是你?”诺雪问。
小李点头,站起身走过来。“用了边角料……没浪费东西。”
“为什么不先打招呼?”杰伊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笔。
“怕打扰。”小李声音不大,“我看那边空着,就想试试能不能让客人多看两眼。”
诺雪拿起其中一张卡片翻看背面,发现背面用铅笔画了草图:一个花束结构分解图,标注着视觉重心位置、色彩过渡顺序、文案与视线路径的关系。
“这是你画的?”
“嗯。”小李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我觉得伴手礼送出去,不只是收个花,还得让人想拍照、想发朋友圈。如果花本身会‘说话’,别人就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杰伊皱眉:“你是说……营销?”
“是沟通。”小李指着草图,“比如这束用冷色调,配那句‘风也在学怎么温柔’,适合送给最近压力大的客户。人看到这句话,会觉得自己被理解了。理解了,就会分享。”
诺雪把卡片放回原位,绕到展示桌另一侧,从不同角度观察那几束花的位置安排。它们不在正中心,也不靠前,而是偏右一些,正好是客人进门后视线自然滑落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包完基础练习,等你们指导别人的时候。”
“没人让你做这个。”
“我知道。”小李低头,“但我看你们教大家怎么选主枝,说要顺着它的生长方向来。我就想,那我们布置空间,是不是也该顺着人的视线走?”
杰伊扭头看诺雪,后者正蹲下身,模拟顾客站立时的平视高度。
“他说得对。”诺雪站起来,“这个位置,走路经过的人不会特意停,但眼角余光扫到,会被颜色拉住。尤其是那句‘你看花时’,有点意思。”
“不止是句子。”小李小声补充,“我还算了步速。一般人走到这儿,刚好读完三到四个字,所以第一句不能太长。”
杰伊瞪大眼:“你还量过脚步?”
“我早上来得早,在门口数了十个人的步伐。”
工作室安静了一瞬。
诺雪没笑,也没夸,只是拿起那张带草图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线条清晰,比例准确,连字体大小都标了毫米数。
“你以前干过这个?”
小李犹豫了一下:“做过两年平面设计兼职……在学校的时候。后来觉得接单不稳定,就没提。”
“简历上没写。”
“招聘要求写的是‘有插花经验优先’,我没系统学过,怕不符合。”
诺雪想起面试那天,确实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他:“如果品牌调性偏安静,包装纸的颜色是不是应该降低明度?”当时他只觉得问题细致,没深想。
“所以你是看着我们教基础手法,自己联想到整体呈现?”杰伊追问。
“有点像。”小李点头,“插花和排版其实都有节奏感。一个是从花材到结构,一个是从文字到画面。我觉得可以互相借一点。”
诺雪把草图递给杰伊。后者接过一看,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建议下周客户提案增加“情绪标签”选项;可尝试将手写文案扫描做成系列卡片;展示区左侧光线不足,可用浅色底板反射补光。
“你连灯光都想了?”
“昨天打扫时注意到的。”小李指角落那盆被救活的迷迭香,“加水的时候,看见影子特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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