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拾光·小屋”的玻璃门斜切进来,落在柜台边缘,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刻度线。诺雪坐在原位,手指还搭在笔记本键盘上,屏幕上的母亲节装置花艺初稿已经保存,文档标题安静地显示在左上角。他没关机,也没起身,只是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那道光从金属边框爬到自己的手背。
这是第三天了。
前天这个时候,他正一边接电话一边翻仓库清单,杰伊刚走,店里还留着护腰垫压出的坐痕;昨天此时,他在给亲子体验区补麻绳吊饰,一位顾客突然提出要定制二十人份团建纪念卡,他花了四十分钟才理清需求。而今天——
店里没人。
不是冷清,是恰好处于那种“有人在看、有人在写、但没人需要立刻被回应”的状态。一位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靠在布艺帘旁翻看留言墙,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两笔;角落的小圆桌边,一个女孩正用铅笔描干花轮廓,动作很轻,连削笔刀都垫了张纸;儿童区的地垫上躺着一只毛绒兔子,是刚才某个孩子落下的,还没来得及送回去。
诺雪慢慢翻开工作日志。
第一页写着三天前的待办事项:补录预约×3、材料补货确认、客户跟进(紧急)×2、设计图交付倒计时。每一条后面都拖着未完成的空白格子,像一排没系好的鞋带。
他翻到今天的记录页。
上面只有四行字:
1. 核对昨日营收数据 ?
2. 检查本周物料余量 ?
3. 更新陈列主题标签 ?
4. 回复非紧急咨询消息(暂不处理)
最后一条画了个圈,没打钩。
他盯着那条没完成的任务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点进消息列表。有三条新通知:一条是快递提醒,说下周二送达新批次野菊干瓣;一条是水电缴费成功;还有一条来自平台后台,提示店铺评分升至4.9,附带一句系统自动发送的“恭喜你获得区域热门推荐”。
诺雪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顺手按了静音键。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愣了一下。从前只要消息一响,他就条件反射般抬头,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开业头五天,他甚至把闹钟设成每小时响一次,只为检查有没有遗漏订单。可现在,他居然能看着消息冒出来,然后——什么都不做。
窗外传来电瓶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店里的女孩合上素描本,抱着本子走到展示架前比对实物,又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终于贴上了自己的卡片,写了挺久,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原来我也能说出‘对不起’。”
诺雪没去读内容。
他知道那些卡片会留下来,也会被人带走,有的会被悄悄取下,有的会一直挂着直到纸张发黄。这不再是他必须时刻盯着的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向展示区。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些,不再是那种“哪里出问题就冲向哪里”的急促步伐,而是带着一点闲逛的意思。他在原木桌前停下,发现藤编小篮里的野菊干瓣少了些——有人顺手拿去当书签了。他没补,反而觉得挺好。
路过儿童区时,他弯腰捡起那只毛绒兔子,捏了捏耳朵,准备放进失物收纳盒。就在蹲下的瞬间,腰侧肌肉习惯性地绷了一下,仿佛还在等待某种酸痛的到来。但他摸了摸后腰,护腰垫还在,黑色布料平整地贴在椅背上,边缘微微卷起一角,像是被谁经常倚靠又起身时蹭到的。
他记得那天下午三点,杰伊提着袋子回来,说是公司发的福利。他还笑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个了”。结果第二天自己就用上了,而且一连用了六天。
现在不疼了。
不只是腰,是整个人都不那么紧绷了。订单不会再半夜爆增,预约量稳定在每天十二到十五单之间,补货周期从两天延长到了四天,连最难搞的电路跳闸问题也没再发生。昨天房东老陈路过,还特意停下来夸了一句“你们这店开得稳”。
诺雪把兔子放好,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布艺帘垂得自然,麻绳吊饰随微风晃动,墙上新增的“季节触感”主题标牌字体清晰,没人撕扯,没人乱涂。展示架上的作品换了新一批,是他前晚熬夜调整的配色方案,暖调三组、冷调三组,全部归档入库。就连门口那块小黑板,也终于不用天天擦改“今日特供”,可以安心写着“欢迎写下你想说的话”。
他走回柜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便签纸。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犹豫。
第一个词是“触感升级”。
他想了想,在下面画了一条短线,补充写道:“试试不同材质包装纸?亚麻、再生纸、蜂蜡布?”然后停住,没继续展开,只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二个词是“动线优化”。
他回忆起早上那位戴帽子的年轻人,总是在入口处来回踱步,似乎不知道该先看哪边。于是写下:“引导标识是否太隐晦?加箭头贴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