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抱着平板回到座位，坐下前特意把“蜕变版”设成了桌面壁纸。她打开下一个待修改的项目——社区中心另一款亲子活动邀请函设计，封面需要搭配一组小插画。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抽出一张草图纸，用铅笔快速画了三个小构图：一个主图下沉加波浪引导线，一个右上角留白嵌入对话框，第三个干脆把主体放在边缘，中间大片空白只写一行小字。
她边画边念：“不怕乱，怕死。”
画完第三个，她自己先笑了。这版要是交给以前的她，肯定觉得“太空”“主次不分”，但现在她反而觉得有意思——空的地方才是留给情感生长的空间。
她把草图拍下来存进文件夹，命名为“新手感练习1”。然后打开数位板，新建图层，开始勾线。笔尖落在板子上的那一刻，手感完全不同了。她不再一根一根对称描叶子，而是先甩几道弧线，再补细节；不再追求颜色统一，而是先定一个主调，再找一处跳色点睛；甚至连字体都换了风格，标题用粗体，副文用手写体，故意让标点符号错开半格，像是孩子写的信。
过程中她抬头看了眼诺雪。对方依然安静地坐在灯下，偶尔翻页，偶尔写几个字，像一尊不会移动的摆件。但正是这种存在感，让她心里特别踏实——不是监督，而是陪伴。她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努力，就有人愿意多留一盏灯。
时间滑到23:12，她完成了邀请函初稿的三个方案。虽然还没精细打磨，但整体方向已经明确。她把文件归档，顺手把笔记本翻到首页，在最顶上写下一句话：“有了人味儿——来自诺姐的评价，2025.4.3。”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改设计，却是第一次改完之后不想立刻睡觉，反而想继续做下一个。以前做完一版总觉得“交差了”，现在却觉得“才刚开始”。
她点开下一个项目文件夹，是母亲节花艺包配套宣传单的设计需求。她先把文档拉到底，看完所有要求，然后抽出草图纸，拿起铅笔。
“先画纸，再上屏。”她对自己说。
笔尖落在纸上，画了一个偏左的椭圆，代表主视觉区。她想了想，又在右下方留出一块空白，准备放一句手写文案。至于跳色……她停下来琢磨，母亲节的话，除了蓝色，或许可以用一点暖粉？不抢戏，但能提神。
她正要下笔，忽然听见诺雪那边传来轻微的翻页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诺雪正把一份资料夹进文件袋，封面上写着“明日会议：预算分配”。她轻轻拉开抽屉，把创可贴放进去，又关上，动作轻得像在藏一颗糖。
小美低头笑了笑，继续画。
她知道诺雪明天还会来看她的新稿，也知道那些创可贴迟早会派上用场——女孩子天天用笔，手指磨破是常事。但她更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只是等着被指点的人了。
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线条越来越快，越来越自信。她画完第三个草图，直接拿起数位板开始上色。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成型，主图偏移，色彩有层次，连边框都用了不规则手绘风。她特意在右下角留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妈妈，今天我学会了一件事。”
写完后她放大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保存文件，命名为“母亲节_初稿_有进步”。
她喝了口水，眼角余光扫过诺雪的方向。对方已经换了一本资料，正在用荧光笔划重点，神情专注，像在准备一场重要考试。她没打扰，只是把自己的台灯调亮了一档，继续勾下一个细节。
窗外城市依旧安静，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缓缓移动，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工作室里，两个女人各自埋头工作，一个在整理明日议题，一个在尝试新的设计语言。键盘声、翻页声、笔尖摩擦数位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吵，也不冷清。
小美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其实挺好的。
她把“不怕乱，怕死”五个字写在草图纸角落，用红笔圈起来，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下一个项目文件夹，双击打开。
屏幕亮起，新建图层，笔尖落下。
她开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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