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的铅笔在卡纸上沙沙作响,她低头抿着嘴,手指微微用力,把最后一道线条加深。画里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扇亮灯的门前,屋顶冒着细细的白烟,天空上散落着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她抬起手腕擦了下额头,又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合上那本旧笔记本。
杰伊正弯腰收拾桌上的工具箱,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角落。小悠还坐在那张小凳子上,膝盖上摊着纸,背挺得直直的,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还在画呢?”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休息?”
小悠没立刻回答,只是把笔记本抱紧了些,低着头说:“快好了……这是我给爸爸妈妈的。”
“哦?”杰伊挑了下眉,“不是卡片了?是新画?”
她点点头,手指捏着纸角,犹豫了几秒,终于把那张加厚的卡纸慢慢递出来。“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一直都在。”
杰伊接过画,站起身,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纸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眯起眼仔细看:画里的小屋和他们工作室几乎一模一样,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一个大大的“家”字;三人并排站着,衣服颜色都对得上——诺雪穿的是那件常戴蕾丝边的米白色罩衫,他自己是深灰外套,小悠扎着双马尾,手里还抱着她的恐龙玩偶。
最让他愣住的是脸上的笑容。每个人都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连嘴角的弧度都画得认真。
“你画我们?”他声音有点哑。
“嗯。”小悠仰头看他,“那天你们说累,我就想……要是有张画能挂在墙上,你们看到的时候,就会觉得不那么累了。”
杰伊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诺雪从布料区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标签笔。“怎么了?”她问,目光落在杰伊手中的画上。
“小悠画了幅画。”杰伊把画转过去,“送给我们。”
诺雪走近,伸手接过,看了很久。她手指轻轻滑过画中自己的脸,又移到牵着的那只手上,最后停在“家”字上。
“这个字是你写的?”她问。
小悠点头:“我练了好几次才写好。怕写歪了,就不好看了。”
诺雪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把画往胸前收了收。
“要不,”杰伊忽然说,“我们把它挂起来?”
“挂哪儿?”诺雪环顾四周。工作室的墙大多贴着流程图、订单表和材料清单,角落还有块白板写着明日待办事项。这里不是家,是工作的地方,每寸空间都被效率占据。
“对面那面墙。”杰伊指了指自己办公桌正前方的空白处,“本来打算贴项目进度表,但现在我觉得……这个更重要。”
诺雪看着那面墙,又低头看看画。那地方确实显眼,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可这是工作的地方。”她说,“挂孩子的画,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合适?”杰伊反问,“谁规定工作就不能有家人?谁说忙起来就得把心关掉?”
诺雪没再说话。
小悠踮起脚尖,小声问:“我可以帮忙挂吗?”
“当然可以。”杰伊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蓝色胶钉,“来,我们一起。”
三人走到墙前,杰伊先把画比划着贴上去,问:“高了还是低了?”
“低一点!”小悠伸手比划,“要让我也能看得清楚!”
诺雪笑着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点,别摔着。”
调整好位置后,四角各按一个胶钉。小悠坚持自己按右下角那个,踮着脚,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啪”一声扣紧才松口气。
画稳稳地挂在了墙上。
三人退后几步,站成一排,静静地看着它。
灯光打在卡纸上,那些铅笔线条显得柔和,颜色虽简单却明亮。画里的人没有阴影,也没有细节修饰,但那种纯粹的欢喜像是能透出来。
“真好看。”诺雪低声说。
“比我搬箱子还厉害。”杰伊开玩笑。
小悠咯咯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诺雪侧头看他:“你刚才说客户催交期?”
“嗯。”杰伊点头,“下午打了三个电话,说明天中午前要确认样衣照片。”
“那你现在……”她顿了顿,“还觉得能做完吗?”
杰伊没立刻回答。他望着画,看着画里那个笑得傻乎乎的自己,牵着妻子和女儿的手,站在自家门口。
“能。”他说,“突然就觉得,能做完了。”
诺雪轻轻靠在他肩上,没再说什么。
小悠坐回小凳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直盯着那幅画。她发现爸爸每次抬头看电脑,视线总会先扫过那面墙;妈妈整理布料时,也会不经意地朝那边望一眼。
她悄悄笑了。
杰伊收拾完桌面,把工具箱推回原位,转身看见诺雪正站在挂画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便利贴,写下几个字后轻轻贴在画框下方。
他走过去看:【谢谢小悠,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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