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进来,只会把工作室变成跳板。”杰伊收起纸张,“我们要的是沉得下心的人,不是流量猎手。”
中午简单吃了饭团,两人继续接待下午的应聘者。陆续来了四位,其中有两位表现尚可,一位擅长布艺修复但沟通略显拘谨,另一位虽无专业背景,却带来了一本手绘改造构想册,全是用旧衣物变日常用品的设计草图。
“这是我爸的工装裤改的工具包。”她指着一页画,“口袋位置都按他习惯留着,拉链换成磁吸扣,方便他关节炎发作时用。”
诺雪翻完整本册子,眼睛亮了些。
“你学过制版吗?”她问。
“没系统学过,都是自己琢磨。”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愿意学。”
“态度比基础重要。”杰伊低声对诺雪说。
“列入候补。”她点头,在名字旁标注:**潜力型,需实操测试**。
傍晚前最后一场面试,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士,名叫陈志远,曾在本地一家定制工坊做了六年,最近因公司裁员离职。
他说话沉稳,回答问题条理分明。提到“最有感情的手工”,他说是为女儿做的第一条背带裤。“她早产,衣服总是不合身。我就照着尺寸一点点改,缝了整整三天。她穿上那天第一次笑了。”
诺雪注意到,说到这儿时,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虎口的老茧。
“你平时习惯用哪只手操作缝纫机?”她突然问。
“右手。”他答,“但修补细活常用左手控布。”
“难怪茧子在那边。”杰伊插了一句。
陈志远一怔,随即笑开:“你也懂这个?”
“我家这台老机器,压脚总偏左,练出来的毛病。”杰伊指了指角落那台银色工业机,“谁接手都得适应一阵。”
气氛轻松了些。
面谈结束,陈志远起身道谢,临出门前忽然回头:“你们不看重资历,我很感激。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能马上上手,不会耽误项目进度。”
说完便离开了。
屋里静了几秒。
“成熟匠人。”杰伊评价,“基本功扎实,家庭导向,稳定性高。”
“但他那句‘不会耽误进度’……”诺雪皱眉,“像是默认我们要赶工。”
“也可能只是想表达可靠。”杰伊说。
“我知道。”她轻叹,“但我们不是要找最快的,是要找最对的。”
两人坐回桌前,开始汇总全天记录。
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个表格,横向列着三位最具潜力的候选人:
1. **林晓雯** —— 美术学院应届生,理念契合度高,共情能力强,优势:创新思维、语言表达;待验证项:实际打版能力、抗压表现。
2. **张婷** —— 自学成才型,构想丰富,动手意愿强烈,优势:改造灵感、情感投入;待验证项:标准化作业能力、团队协作节奏。
3. **陈志远** —— 资深从业者,经验丰富,执行力强,优势:技术全面、效率保障;待验证项:是否适应慢节奏创作、价值认同深度。
“三个方向都不一样。”杰伊靠在椅背上,“一个代表未来,一个代表初心,一个代表现在。”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一面。”诺雪关掉表格,打开日程本,“下周安排一次半日见习,让他们都来实际接触一下工作流程。看看他们在真实环境里怎么反应。”
“比如遇到客户临时改需求,或者布料不够怎么处理。”杰伊接话,“顺便观察他们怎么跟我们互动。”
“对。”她点头,“特别是看你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主理人。”
这话出口,两人都笑了。
“上次社区活动还有人问我,你是男是女。”杰伊模仿当时语气,“我说,他是我丈夫,也是最好的设计师。”
“然后呢?”
“对方愣了半天,说‘哦,那挺好的’,转身就走了。”他耸肩,“现代人啊,接受不了复杂答案。”
诺雪笑着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一辆快递车停在门口,送货员放下几个包裹便离开。她走过去打开,是几份寄来的纸质简历附件,还有一封手写信。
信纸折成小鸟形状,展开后是一行稚嫩字迹:“姐姐,我也想试试。我把我奶奶的旧头巾做成了一朵布花,照片贴在背面。我不知道算不算数,但我觉得它很有意义。”
诺雪翻到背面,果然贴着一张拍得不太清楚的照片,一朵叠得不太整齐的红花静静躺在木桌上。
她把信递给杰伊。
“加一个临时名额。”她说,“让她也参加见习。”
“小学生?”他看了眼落款署名,“十四岁,初中生。”
“符合年龄规定。”她提醒,“而且,她知道什么叫‘有意义’。”
杰伊没再说什么,默默把名字添进表格最后一行。
夜深了,工作室灯还亮着。诺雪把今天的笔记全部归档,合上笔记本时,手指再次抚过那句“每一针都记得它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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