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笑着摸她脑袋：“那你有没有说，评委老师夸你妈是‘起点人物’？”
“说了！”小悠眼睛一眨，“我还说你是拍照大师！”
一群人哄笑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来来来，再拍一张全家福！这次必须有小悠！”
“对啊！”“要不我们也合个影？”“下次能不能带孩子一起来听课？”
诺雪把画纸仔细折好，放进随身包的夹层里。她抬头时，看见墙上那块最初缝下的布片还在原处，针脚歪歪扭扭，像小孩写字。旁边贴着的便利贴也还在，字迹清晰：
“我想让妈妈知道，我不是只会弄死植物的那个女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那行字。
杰伊站起身，一手搭在诺雪肩上，另一只手牵住小悠。三人并排站着，身后是八十九件未撤下的作品，像一片刚刚经历风雨却依然挺立的花园。
有学员突然喊：“我们一起说一句谢谢吧！”
没人反对。
“谢谢诺雪老师！”
“谢谢杰伊老师！”
“谢谢小悠带来的画！”
声音齐刷刷响起，清亮，在屋内回荡，震得窗台上的满天星微微晃动。
诺雪眼眶有点发热，但她没抬手去擦。她只是往杰伊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手臂，感受到那份熟悉的重量和温度。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她低声说。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一块完整的形状。
墙上的钟滴答走着，有人开始收拾包，有人互留联系方式，有人把作品小心翼翼装进纸箱。气氛不再喧闹，但余温未散，像一杯放久了却仍温热的茶。
“野风”把纸杯放进帆布袋前，回头看了一眼。扎马尾的女孩正在帮“辅食日记”固定吸管支架。“旧毛线团”和“阿南在搬砖”站在一块儿讨论怎么加固花泥底座。“白大褂小张”摘下口罩，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丝，然后轻轻碰了下墙上那张写着“脏过的手，也能开出干净的花”的奖状。
杰伊依旧站着没动，手还搭在诺雪肩上，左手牵着小悠。他的手机放在桌上，锁屏画面是刚才那张合影——人群簇拥，花束林立，诺雪被拽进中心，笑得有点无奈，却又藏不住眼里的光。
小悠仰头看他：“爸爸，我们回家吗？”
“再等一会儿。”杰伊说，“让他们慢慢走。”
诺雪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束花，每一个还未离去的身影。她想起第一次上课时那个不敢抬头的女孩，想起第一次提问时声音发抖的男人，想起那些躲在角落、以为自己不属于这里的人，如今都站在这里，带着自己的作品，说着自己的故事。
她把手伸进包里，指尖碰到那张蜡笔画的边缘。
外面天色渐暗，工作室的灯还没开。夕阳的最后一道光穿过窗户，正好落在那行便利贴上：
“我想让妈妈知道，我不是只会弄死植物的那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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