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没说话，只是慢慢靠向他。肩头落下一点重量，杰伊顺势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
小悠看着他们，忽然跳起来，退后几步，双手举到眼前，比出一个方框。
“我要拍照！”她说，“题目叫《我们相信明天》！”
诺雪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别动！”小悠喊，“就这样，别笑太大，也不要装严肃——就现在这样！”
她假装按下快门，嘴里还发出“咔嚓”的声音。
杰伊忍不住笑，“你这算不算非法拍摄？”
“这是家庭艺术创作！”小悠理直气壮，“而且你们的表情刚刚好——有点累，但也开心；明明什么事都没解决，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诺雪终于笑了。她坐直了些，一只手搭在杰伊腿上，另一只手朝小悠伸出去，“那你还不快进来？主角少一个都不完整。”
小悠立刻冲过来，一头扎进两人中间。她个子还不够高，脑袋刚好卡在诺雪下巴下面，鼻子蹭到衣服布料，痒得缩了缩。
“哎哟你口水滴我脖子上了！”诺雪扭身躲。
“我才没有！”小悠挣扎，“是你头发扫我脸！”
“你们俩别闹。”杰伊一手揽紧诺雪，一手把小悠往里搂，“再动就把暖手袋压坏了。”
“它早就没电了。”小悠嘟囔。
“可它还在背包里。”诺雪说，“每次出门你都帮我检查一遍。”
“那是必须的。”小悠仰头，“万一你路上冷呢？”
杰伊低头看着她们。灯光落在三人交叠的手臂上，影子投在沙发靠垫，像一团揉在一起的线团，乱，却结实。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诺雪忽然说。
“嗯？”
“我第一次穿裙子出门那天，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杰伊顿了一下，“你想听实话？”
“不然呢。”
“我说不出口。”他声音很轻，“不是反对，也不是害羞。是我站在你旁边，突然觉得……你怎么可能这么自然地走在街上？所有人都该停下来才对。”
“结果没人注意。”诺雪笑，“只有一个小孩问我是不是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
“我在左边走着。”杰伊说，“替你挡住那些视线。不是怕别人说什么，是怕你觉得不安。”
“我没不安。”诺雪靠着他，“因为我身边是你。”
“我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杰伊看着她，“所以我更早相信你——比你自己还早。”
小悠听着听着，悄悄把手伸过去，分别握住爸妈的一只手。她的手心有点汗，掌纹压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痕迹。
“我现在也有特别珍惜的画面。”她说。
“什么？”诺雪问。
“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站在镜子前戴耳钉，爸爸在玄关试鞋带松紧，我在门口喊‘再不出发要迟到啦’。”小悠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我们一起下楼，风吹着树叶，阳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那是反光。”杰伊纠正。
“反正意思到了！”小悠瞪他。
诺雪笑了。她抬起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知道吗？你越长大，越像我们两个人加起来的样子。”
“遗传优势呗。”小悠得意地扬起下巴。
“臭美。”诺雪戳她额头。
“但我没说错。”小悠握紧双人，“不管以后住哪儿，只要是我们仨在一起，那就一定是家。”
杰伊低头看着茶几。上面摊着手绘的理想生活清单，花园、滑梯、灯光帐篷、咖啡台、工作角……每一项都被认真标注，有些还画了小图标。最边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笑声不会被打断。”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这套房子能不能拿下，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没谈成，我们也不会停下。”
“当然不会。”诺雪接口，“我们可以继续看，直到找到合适的。”
“或者自己盖。”小悠补充。
“你倒是敢想。”杰伊笑。
“你们敢做，我就敢提。”小悠昂头，“再说，我又不是只会提要求。我能查WiFi信号，能测噪音，还能画提案PPT！”
“下次开会你主讲。”诺雪说。
“必须的。”小悠拍拍胸口，“标题我都想好了：《关于提升家庭幸福感的技术路径分析》。”
“副标题呢？”杰伊逗她。
“副标题是：‘论采光、布局与亲子关系的正相关性’。”
三人同时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落进耳朵里，暖乎乎的。
窗外夜色已深，树影横斜。屋里灯光稳定，映着三个人依偎的身影。沙发上的坐垫微微塌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坑，正好容得下他们挤在一起。
小悠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但她不肯闭上。“我还要再画一会儿。”她说，拿起彩笔，在清单背面写下几个词：“新家日记第一天：爸爸妈妈没吵架，我自己记得带评分表，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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