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小车拐过第三个路口,轮胎压过一段颠簸的减速带。小悠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外面是一排灰扑扑的老式住宅楼,外墙斑驳,几根晾衣杆从不同窗口斜伸出来,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和秋裤。她低头翻开评分表,用荧光笔重新描了描“采光”那一栏的边框。
“到了。”小周熄火,抬头看了眼楼号,“就是这栋,A座三单元四〇二。”
杰伊解开安全带,顺手拎起放在脚边的文件袋。诺雪推开车门时风迎面吹来,发卡晃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四人沿着水泥小路往单元门走,路边杂草丛生,一只破旧的塑料拖鞋半埋在土里。
防盗门虚掩着,小周掏出钥匙串打开内锁。“房东早上已经通了气,说可以直接进。”他推开门,侧身让三人先进。
小悠第一个踏进去,刚迈过门槛就皱起眉:“怎么这么黑?”
屋里没开灯,客厅只靠一扇窄窗透进点光,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绒布,垂下来几乎遮住整面墙。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石灰层大片剥落,墙角有水渍蔓延的痕迹,像被谁用毛笔随意涂了几道。
“资料上不是说L型阳台吗?”诺雪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哪来的阳光?”
小周也愣了下,翻出平板调出房源照片对比。“奇怪,这张是上午拍的,当时天气好……但现在这角度,确实照不进来。”
杰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堵不到两米高的围墙,紧挨着邻居家的杂物棚,棚顶堆满废弃木板和生锈铁皮。“难怪。”他说,“这位置挡死了。”
小悠蹲在地板上,把光照计平放在茶几旁的地砖上。数字跳了几下,停在“85lux”。她记得课程群里有人分享过标准:正常室内照明应在三百以上,白天自然光至少五百起步。她默默在“采光”项打了1分,在备注栏写下:“实测低于标准值七成,全天依赖人工光源。”
诺雪绕到厨房,推拉门轨道卡顿,她用力一拽才拉开。橱柜门掉了一半铰链,吊柜边缘还挂着蜘蛛网。她伸手摸了摸水槽下方的管道接口,指尖沾上湿泥。“有点渗水。”她说,抽出纸巾擦手,“而且排水慢。”
“这个可以修。”小周赶紧接话,“房东答应做基础维护,只要签长期约。”
“那家具呢?”小悠指着客厅角落一张塌陷的布艺沙发,“这也算‘基本配置’?”
沙发上凹下去一块,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旁边矮桌腿用砖头垫着,桌上摆着一个空酒瓶和几个烟头缸。诺雪走近看了看,烟灰里混着烧焦的锡纸碎片,她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在“装修状况”那一栏划掉了所有高于3分的选项。
杰伊没再看屋内,转身问小周:“周边环境怎么样?之前说步行十分钟到地铁站,是不是要穿过主干道?”
“对,前面那条解放东路。”小周点头,“早晚高峰车流大,但红绿灯齐全,过马路没问题。”
“噪音呢?”杰伊追问,“晚上安静吗?”
“这个……”小周迟疑了一下,“我查过登记记录,附近有两家汽修店,其中一家改装摩托车,晚上偶尔会试车。”
“改装排气?”杰伊眉头皱紧。
“是。”小周坦白,“投诉记录有三条,都是关于深夜轰鸣声的。物业调解过两次,但没彻底解决。”
小悠立刻翻到评分表背面,在“待测噪音”清单上画了个星号。她想起自己睡前必须戴耳塞才能入睡,连洗衣机脱水声都会惊醒。这种地方,别说写作业,连觉都睡不安稳。
诺雪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小,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空间,墙皮脱落更严重,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裂开一道斜缝。她伸手轻触墙面,碎屑簌簌落下。她低头看着指尖沾上的白粉,低声对杰伊说:“和资料不符。”
杰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眼屋子,又看向小周:“你说这里适合养猫?老鼠都快住上了。”
小周脸微微发红,语气诚恳:“抱歉,实拍图可能是晴天拍的,阴天影响观感。我也以为通风条件会更好些。”
没人责怪他,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小悠合上评分表,把荧光笔帽咔哒一声扣紧。她背包外侧的绿色便利贴上,“候选编号A1-A3”中的“A1”已经被她用黑色记号笔划了一道粗线,盖住了原本的编号。
诺雪调整了下发卡,转身对女儿轻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小悠点点头,重新打开文件夹,翻到空白页准备记录新发现的问题。她的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写下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两下。
杰伊最后看了眼这个家:昏暗的客厅、破损的家具、被挡住的光线、藏污纳垢的角落。他在评分表“综合评价”栏写下三个字:“不合适”,然后合上纸张,塞回文件袋。
“那接下来去哪套?”他抬头问小周。
小周迅速翻出路程单:“按预约顺序,下一个是南区新楼,电梯公寓,去年刚翻新的那套。车程十五分钟,我已经联系房东留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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