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还贴在铁丝网上，指尖被粗糙的金属磨得有些发红。她眯着眼，试图在暮色里把那片紫红色的藤蔓看得更清楚些。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掀动了她的裙角。小悠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拉着杰伊的衣角，另一只手伸出去指着：“妈妈，那边草动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是风吹的。”杰伊说，但还是往前凑了半步。
“可我觉得……”小悠踮起脚，“刚才那一晃，像是叶子反光！银灰色的那种！”
诺雪没说话，只是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她的鞋尖已经踩到了人行道边缘的杂草，鞋面沾上了灰。远处路灯的光线太弱，照不到荒地深处，只能勾出几棵歪树的轮廓。她看不清细节，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野藤。
“要不……我钻进去看看？”小悠突然说。
“不行。”杰伊立刻开口，“天快黑了，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可是缺口很小！”小悠已经蹲下身，伸手去拨弄铁丝网底部的一处塌陷，“我就探个头，不往里走！你看，这儿能钻进去一点点！”
“你别乱来。”诺雪终于转过头，语气有点急，“万一有钉子、碎玻璃呢？”
“我没那么笨！”小悠撅嘴，“我会小心的！而且——”她猛地停住，眼睛瞪大，“等等！我看到了！真的有花！”
两人同时弯腰凑过去。
小悠扒开一丛高过膝盖的杂草，露出底下一块被碎石围住的空地。那里长着一片低矮植物，茎秆细而挺，呈暗紫红色，叶片呈星状散开，每片叶子边缘都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晕，在微光下像镀了层薄霜。最中间抽出几根嫩枝，顶端缀着米粒大小的闭合花苞，颜色偏青绿，质地看起来紧实有弹性。
“这……不是常见的品种。”诺雪声音轻了下来。
“你认识？”杰伊问。
“没见过实物，但在图鉴上看到过类似的形态。”她皱眉回忆，“可能是野性变异的常春藤亚种，或者……某种本地未登记的伴生藤本。”
“哇，那就是稀有植物吗？”小悠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
“不算稀有，只是不容易被注意到。”诺雪摇头，“它喜欢长在石头缝里，耐阴也耐旱，一般人都当杂草清掉了。”
“可它好特别！”小悠趴在网眼上，脸都挤扁了，“叶子像小星星，茎还会发光！”
“不是发光，是表面有蜡质层反光。”诺雪纠正她，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蹲下身，手指顺着铁丝网滑下去，比划着距离。“要是能近一点就好了……这种状态的植株，如果没被破坏过，主茎应该还在发育期，剪一点侧枝不会伤根。”
“那你等会儿。”小悠忽然往后退两步，脱掉外套塞给杰伊，“我钻进去摘一根给你看！”
“你不准碰！”诺雪一把拉住她手腕，“现在光线不够，万一划伤怎么办？再说，野生植物不能随便采，得先确认它是不是受保护品种。”
“那怎么办？”小悠泄气地坐下。
杰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朝那个角落照过去。光束穿过铁丝网，落在那片植物上。银灰色的叶面顿时清晰起来，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茎部的紫红也显得更加鲜明，像是浸过酒的丝线。
“亮度够吗？”他问。
诺雪眯眼看了几秒，点头：“能看清结构了。”
她仔细观察叶片排列方式、茎节长度、新芽生长方向，又对比记忆中的几种可用插花材料。这类藤蔓的优势在于线条流畅、延展性强，且颜色沉稳不抢镜，非常适合做主花之间的过渡元素。更重要的是，它的叶片质地偏硬，不易脱水，运输保存也方便。
“水分含量应该不错。”她说，“你看断口位置如果有乳白色汁液渗出，就说明活性强。”
“可我们没法折一根看看啊。”小悠叹气。
“不用。”诺雪盯着其中一根向外延伸的侧枝，“我能判断。它的姿态自然舒展，没有萎蔫痕迹，茎干挺括，叶面光泽均匀——这是健康植株的表现。”
“所以……能用？”杰伊问。
“不只是能用。”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它是理想的搭配材料。浅色系花束里加这么一小枝，立刻就有层次了。而且这个颜色，跟晨光下的露珠特别配。”
小悠一下子跳起来：“那我们明天就来采？带大剪刀！装满一袋！”
“先采少量试试。”诺雪按住她肩膀，“第一次接触野生样本，得小心处理。万一过敏或者不适合室内养护，反而浪费了。”
“哦……”小悠撇嘴，“那你至少拍张照吧？不然明天找不到。”
诺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光看没动手机。她赶紧掏出来，调整角度连拍几张。可惜夜景模式反应慢，照片有些模糊。她不死心，又靠近铁丝网，把镜头贴上去拍特写。
“你这样都快钻进去了。”杰伊笑着扶她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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