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诺雪已经醒了。她没开灯,坐在床沿把脚伸进拖鞋,指尖碰到了昨晚塞在抽屉里的蓝色外套。她顿了一下,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推回角落,起身走向客厅。
茶几上的花艺作品还在原位,“假藤”立在瓶口,晨光从窗帘缝里斜照进来,落在那根彩铅画成的枝条上,颜色比昨天更显单薄。杰伊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软件停留在放大状态,街道名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小悠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微的呼吸声。
诺雪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烧水泡茶。水壶刚响,客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杰伊猛地惊醒,一把抓过手机,屏幕显示“老陈来电”。他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二分。
“喂?”他压低声音。
“是我,老陈。”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你们昨天跑得怎么样?”
杰伊苦笑:“全被拒了。”
“啊……这么难?”老陈语气一顿,“我问一下啊,别急。”
“不是急不急的问题,是连个能听我们说完话的地方都没有。”杰伊揉了揉太阳穴,“咖啡馆要排期,活动中心要审批,书店要出书,美术馆要资质……我们什么都没有。”
“等等。”老陈打断他,“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小画廊,在城南那边。地方不大,但干净,采光也好。他最近空着,说想找点有意思的东西展一展。你要不要试试?”
杰伊愣住:“免费的?”
“他做这行本来就不图钱,就图个热闹。你把照片发我,我替你问问?”
“现在就能问?”
“我现在就打给他。”
杰伊心跳快了一拍,转头看向厨房。诺雪正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眼神里有试探,也有不敢碰的期待。他冲她点点头,小声说:“发,我马上发。”
不到三分钟,老陈回了电话:“他说可以。今天就能去看场地。他说——‘只要是用心做的东西,都值得挂一面墙’。”
杰伊喉咙动了动,没说话。诺雪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他抬手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
“地址发你了。”老陈说,“你们早点来,我朋友八点半开门。”
挂了电话,屋里静了几秒。小悠推开房门,头发翘着一撮,睡眼惺忪:“谁打电话?”
“老陈。”杰伊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有个画廊,愿意让我们用。”
小悠眨眨眼,忽然跳起来:“真的?!”
“真的。”诺雪笑了,眼角有点湿,“我们现在就去。”
三人动作飞快。诺雪换下睡衣,穿上平时出门见人的浅色长裙,围了一条素花丝巾。杰伊翻出相机包,检查电池和存储卡。小悠翻出她的荧光记号笔,在本子上写下“藤光展览筹备第1天”,底下画了个爆炸的小星星。
出门前,诺雪最后看了眼茶几上的作品。她没动它,只轻轻把“假藤”扶正了一点。
公交车转地铁,再走十五分钟,他们到了老陈说的地址。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住宅楼,外墙刷着淡黄和浅灰。画廊藏在一栋楼下,招牌很小,黑底白字写着“隅间 Gallery”,门边挂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
门开着。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男人正在擦玻璃柜,听见脚步声抬头:“是杰伊一家?”
“对,我们来了。”杰伊递上照片打印件。
男人接过,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点头:“这就是你说的‘藤光’?”
“是。”诺雪上前一步,“我想用真实的野生藤蔓替换这个手工部分。”
男人又看一眼那根“假藤”,忽然笑了:“挺聪明的。先拿个影子,等真身来了再换。”
小悠立刻接话:“我们明天就去采!”
“不急。”男人收起照片,“地方你们随便看。空了一个月了,本来想租出去办手作市集,后来觉得太吵。你们这个安静,正合适。”
他推开内门,露出展厅。空间比想象中规整,长方形,约四十平米。三面白墙,一面落地窗,阳光均匀洒在木地板上,没有阴影死角。墙上有预留的挂画轨道,地面平整,角落还有电源插座。
诺雪慢慢走进去,手指轻轻划过墙面。她走到中央,转了一圈,抬头看天花板高度,又蹲下检查地板接缝。
“墙很干净。”她说,“不会抢作品的风头。”
杰伊掏出卷尺,量了宽度和进深,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他拍整体,拍角落,拍窗户角度,拍电源位置。小悠则满屋子跑,一会儿踮脚摸灯管,一会儿趴在地上看反光。
“妈妈!这儿可以放签名台!”她指着入口处一个小台面。
“那儿挂主作品。”杰伊指着正对门的墙,“光线最好。”
诺雪没说话,她在脑子里排布:入口放简介板,左墙按时间顺序陈列小品,主墙居中挂《藤光》本体,右侧留空给未来系列。她甚至想到了标签纸的颜色——米白底,手写字体,不打印。
“你觉得行吗?”杰伊走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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