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都不是孤立的。”诺雪说,“它们是一段生活的痕迹。”
讲完一轮,她退后半步,让观众自由观赏。自己则站在展台斜对面,静静看着人们在作品前驻足、低语、拍照。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从眼里先泛出来的笑意,一点点爬上脸颊,最后定格成一种沉静的满足。
她望向杰伊。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没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看,值得的。
小悠这时悄悄溜到他们身边,一手勾住一个大人,低声说:“我数了,现在已经十七个人了!比咱家客厅坐满还多五个人!”
杰伊轻拍她脑袋:“别吵观众。”
“我没大声!”小悠抗议,“我这是战术耳语!”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位老人,手里拎着布袋,像是晨练完顺路过来。领头那位老太太一眼看到干花帘幕,惊喜道:“哎哟,这不是我们公园常见的那种野菊吗?晒干了还能这么好看?”
“是混了三种本地植物。”诺雪走过去解释,“保留了自然形态,只是做了排列重组。”
“聪明!”老太太拍拍手,“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耐看得多!”
她身后另一位爷爷指着签名台问:“这本子能写字不?我想给我老伴留句话,她最爱这些细腻的东西。”
“当然可以!”小悠立刻递笔,“第一页就是专门留给观众的!”
老人接过钢笔,略一思索,低头认真写下几个字。写完还吹了吹墨迹,才合上本子。
小悠盯着那本子,仿佛它已经成了传家宝。
展厅里的热度没有减,反而随着上午时间推移越聚越多。有人专门带朋友来,有人路过被门口海报吸引,还有几位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说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取经的。
“这种材质组合太特别了。”一个男生蹲在《攀援》前研究底座,“既有手工感,又不显粗糙。”
“整体氛围很温柔。”他同伴说,“不像某些展览非要搞得很沉重。”
诺雪听到,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她走到主作品前,检查了一下灯光角度。杰伊也跟过来,低声问:“累不?”
“不累。”她说,“反而觉得……更清醒了。”
“我看你也笑了。”
“本来就在笑。”她抬眼看丈夫,“你不也一直挂着脸?”
“我哪有。”杰伊摸了摸脸,“我一直很严肃地服务大众。”
小悠听见了,噗嗤一声:“爸,你刚才还跟人家小朋友学比心呢!”
“谁学比心了?”杰伊瞪眼。
“就是你!”小悠指着他,“人家小姑娘比了一个,你跟着比了半个,卡在那儿收不回来!”
诺雪终于笑出声。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一位观众拍下。照片里,三个人站在《藤光》前方,光影交错,神情自然,像一幅不用摆拍的家庭合影。
人流依旧不断。
有孩子问妈妈:“为什么这个阿姨说话声音有点低,但大家都叫她妈妈?”
妈妈想了想,回答:“因为她就是妈妈啊,声音高低不重要。”
孩子点点头,跑去问小悠:“你是她女儿吗?”
“是呀。”小悠答得干脆。
“那你有两个爸爸吗?”
“没有。”小悠摇头,“我只有一个爸爸,就是那边那个正在扶梯子的男人。”
“哦。”孩子看看杰伊,又看看诺雪,“那你妈妈很漂亮。”
小悠笑了:“我知道。”
中午临近,阳光更强了些。补光灯自动调暗,展厅内的光线依旧均匀柔和。诺雪再次为一批新观众讲解创作初衷,提到搬家、发现断枝、尝试插花的过程。
“有时候你觉得普通的东西,换个方式看,就有了新的生命。”她说。
听众中有位女士若有所思:“就像人一样,是不是?”
诺雪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没有展开,但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人群中激起细微涟漪。
有人默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杰伊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小悠则忙着记录哪些区域最受欢迎。她发现主展区始终最拥挤,签名台使用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人专门带着卡片来留言。
“妈!”她小跑过去,“第三页写满了!你要不要看看?”
诺雪摇摇头:“现在不看。等展览结束再一起读。”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重点是让更多人看见。”她说,“而不是回头看我们得到了什么。”
小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守岗位。
时间不知不觉滑向午后。
展厅内依旧热闹,参观者流动有序。有人看完一圈又折返,重新细看某件作品;有人站在空白墙面前猜测未来可能展出的内容;还有人对着录音播放的环境音发呆,仿佛听见了那段生长的声音。
诺雪又一次讲解完毕,退到饮水机旁休息。她摘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喝了口水,抬头望着全场。
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
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讨论,有的独自静静站着。
她低头抿嘴一笑,眼神明亮而安定。
杰伊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妻子的身影。见她笑了,他也跟着扬起嘴角,轻轻对小悠点了点头。
小悠会意,悄悄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三人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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