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六年,冬,磨盘山。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李定国皲裂的脸颊上,带来刺骨的疼痛。他拄着一杆断枪,枪尖斜插在冻土中,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冰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大帅!鞑子又冲上来了!”亲卫统领靳统武的嘶吼声穿透风雪,带着绝望的沙哑。他身后,残存的明军将士不足千人,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眼神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李定国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山下。清军的旗帜如潮水般涌来,黄澄澄的甲胄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马蹄声震得冻土微微颤抖。这是他精心布置的伏击,本欲在此重创吴三桂所部,为南明永历朝廷争取喘息之机,却不料叛徒告密,计划败露,反陷入敌军的重围。
“天亡我大明吗?”李定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自年少从军,追随张献忠,后归明抗清,大小百余战,斩孔有德、杀尼堪,未尝有过如此惨败。如今麾下精锐尽丧,永历帝远遁缅甸,前路茫茫,何处是大明的生路?
就在这时,一枚流矢破空而来,直奔他的面门。李定国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越来越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张献忠的嘱托,看到了永历帝期盼的眼神,看到了沦陷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
“不!”
一声怒吼,李定国猛地挥枪格挡,却因力气耗尽,枪杆被箭矢震飞。箭矢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带出一串血珠。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体内,脑海中凭空多出了无数陌生的信息——火器的改良之法、全新的战阵排布、后世对这段历史的记载与评析。
“这是……”
再次睁开眼时,风雪依旧,厮杀声仍在继续,但李定国的眼神却已然不同。先前的绝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坚定。他明白了,刚才那股暖流,是来自后世的灵魂穿越而来,与他的身躯融合在了一起。而那些陌生的信息,正是他逆转乾坤的希望。
“靳统武!”李定国挣扎着站起身,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靳统武见主帅醒来,又惊又喜,连忙扑上前来:“大帅,您没事吧?”
“无妨。”李定国摆了摆手,目光快速扫过战场,“传令下去,收缩阵型,以盾为墙,弓箭手居后,瞄准清军前锋射击。告诉兄弟们,今日死战,不为别的,只为大明的尊严!”
同时,他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关于磨盘山之战的记载。他记得,历史上这场战役,明军最终惨败,仅余数百人突围。而清军虽然获胜,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有了后世的知识,他或许能改变这个结局。
“大帅,鞑子前锋已经逼近了!”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放他们进来!等他们进入狭窄山道,再行反击!”他知道,磨盘山地形险峻,清军兵力优势难以展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清军前锋不知是计,见明军阵型收缩,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纷纷呐喊着冲入山道。狭窄的山道上,清军士兵拥挤不堪,首尾不能相顾。
“就是现在!”李定国大喝一声,“投掷火油罐!”
早已准备好的明军士兵立刻将手中的火油罐扔向清军。油罐落地破裂,燃油四溅,随后火箭齐发,山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清军士兵惨叫着在火海中挣扎,阵型大乱。
“杀!”李定国拔出腰间佩刀,率先冲入敌阵。后世的格斗技巧与他原本的战场经验完美融合,刀光闪过,几名清军士兵应声倒地。
明军将士见主帅如此英勇,士气大振,纷纷跟着冲入火海,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靳统武更是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连挑数名清军将领。
吴三桂在山下见前锋陷入火海,心中大惊,连忙下令撤军。他没想到,已是败军之将的李定国,竟然还能组织起如此凌厉的反击。
激战半日,清军终于狼狈退去。磨盘山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积雪被鲜血染红,凝结成暗红的冰棱。明军虽然获胜,但伤亡依旧惨重,原本不足千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三百余人。
李定国拄着佩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清军撤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只是开始,磨盘山的胜利,为大明争取了喘息之机,也让他有了实施后续计划的时间。
“靳统武,”李定国转过身,对亲卫统领道,“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集清军遗留的粮草和兵器。另外,派几名精明的士兵,前往附近州县打探消息,寻找失散的弟兄。”
“是,大帅!”靳统武躬身领命。
李定国走到一处避风的山坳,坐下休息。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后世的信息。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永历帝软弱无能,南明内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而清军势大,占据了中原大部分地区,实力远超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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