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紫宸殿的雕花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外的玉阶上,白露未曦,沾湿了芈曦的裙摆。她一身素雅的朝服,身姿挺拔地立在殿门之外,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夜在显德殿批阅奏折至五更天,眼下的青黑尚未褪去,可她顾不得歇息。父王熊云连日来沉迷后宫,不理朝政,昨日朝堂上,昭烈与屈骜借着漕运改道的由头,再次发难,若非景恒与昭雎据理力争,怕是又要生出许多事端。如今春耕在即,南疆的瘴疠之疫尚未平息,西蜀的刘子进虽被生擒,其残余势力仍在边境作乱,桩桩件件,皆是关乎楚国社稷的大事,怎能任由父王如此荒废下去?
守殿的太监见芈曦立在门外,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君上。”
芈曦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父王可在殿内?”
太监面露难色,嗫嚅道:“回君上,大王……大王正与李美人赏乐呢,怕是不便打扰。”
“赏乐?”芈曦的眉头蹙得更紧,心头涌上一股怒意,却又强压了下去,“本宫有要事启奏,烦请公公通传一声。”
太监不敢违逆,只得快步走入殿内。不多时,殿内传来熊云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芈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迈入殿中。
殿内暖香袭人,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熊云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龙榻上,身着明黄色的便服,腰间系着玉带,脸色带着几分酒后的潮红。他的身侧,李美人巧笑倩兮,正纤纤素手,为他剥着晶莹的葡萄。不远处,几名乐师垂首演奏着靡靡之音,曲调柔媚,听得人心神荡漾。
斗莲坐在一旁的锦凳上,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珠翠满头,见芈曦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芈曦看着眼前这幅奢靡的景象,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熊云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何事?”
李美人见熊云神色不耐,连忙娇声说道:“大王,公主殿下定是有要紧事才来的,您且听听嘛。”
熊云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对着芈曦摆了摆手:“寡人如今身子骨爽利,朝堂上的事,有景恒、昭雎他们盯着,能出什么乱子?你一个女儿家,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芈曦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熊云,声音恳切:“父王,此言差矣。春耕在即,各地的粮种尚未分发完毕,若是延误了农时,百姓们今年便要颗粒无收;南疆的疫疠,虽已控制住,可药草短缺,急需朝廷调拨;西蜀的刘子进残余势力,在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将士们枕戈待旦,盼着父王能下旨出兵,荡平匪患。这些事,桩桩件件,皆是关乎楚国的安危,父王怎能置之不理?”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的丝竹之声便低了几分。乐师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李美人也敛了笑容,怯生生地缩回了手。
熊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葡萄,冷哼一声:“寡人知道了。这些事,寡人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言。”
“父王!”芈曦急道,“昭烈与屈骜一党,在朝堂上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父王沉迷酒色,好趁机把持朝政,拥立熊华。父王难道忘了,当年母后是如何……”
“够了!”熊云猛地一拍龙榻的扶手,厉声喝道,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芈曦,眼中满是烦躁:“寡人病了一场,险些丢了性命。如今病愈了,想享几天清福,怎么就这么难?你天天在寡人耳边念叨这些烦心事,是嫌寡人活得太舒坦了吗?”
芈曦被他喝得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王。记忆中,父王是那般英明神武,在汾城之战中,他率领楚军,以少胜多,大败六国联军;在变法之初,他力排众议,支持吴起,让楚国国力蒸蒸日上。可如今的父王,眼神浑浊,语气暴躁,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帝王之气?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王,儿臣不是要惹您生气,儿臣只是担心……担心楚国的江山社稷,担心百姓们的生计……”
“担心?”熊云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寡人当了这么多年的楚王,什么风浪没见过?还用得着你来教寡人怎么做?寡人累了大半辈子,如今只想好好享受享受,喝喝酒,听听曲,陪陪美人,这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看着芈曦泛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被烦躁盖过:“你回去吧。朝堂上的事,寡人自有分寸。以后,别再来打扰寡人了。”
芈曦的心,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从头凉到脚。她看着熊云决绝的眼神,看着他转身又与李美人调笑的模样,看着斗莲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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