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南京，理工学院。
虽然皇帝已回北京，但这里的研发工作从未停止。方以智、宋应星、若昂等人吃住在工坊，几乎将全部心血都投在了蒸汽船改进和新武器研发上。
“成了！成了！”一个工匠从铸造车间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根胳膊粗的铁管，“方先生！无缝钢管！第一根无缝钢管铸成了！”
方以智正在和徐骥讨论火炮设计，闻言霍然起身:“快拿来！”
铁管入手沉重，表面光滑，内壁均匀，几乎没有瑕疵。这是用新式“钻孔法”制造的——先铸实心铁棒，再用蒸汽机驱动的钻头从中间钻孔。虽然效率低，但解决了炮管强度不足的问题。
“测试过了吗？”徐骥急问。
“测了！加压到寻常三倍，没裂！”工匠兴奋道，“按若昂先生算的，用这种管做炮，射程能增加五成，还能用更大的药量！”
五成！那意味着明军的火炮可以打到清军打不到的地方，战场主动权将彻底逆转。
“立刻做三门样炮！”方以智下令，“不，五门！我要看到实弹测试！”
“是！”
工匠们干劲十足地回去工作。方以智和徐骥走到工坊外的空地，这里已经摆满了各种新式武器样品——后装燧发枪、可调节标尺的弩机、铸铁外壳的开花弹……
“密之，你说陛下看到这些，会高兴吗？”徐骥抚摸着一门小型野战炮的炮身，轻声问。
“会，但也会更急。”方以智苦笑，“沙河一战虽然胜了，但代价太大。陛下需要更厉害的武器，需要能少死人也能打赢仗的办法。”
“所以我们得加快。”
“已经在拼命了。”方以智望向工坊里忙碌的身影，“可是有些事，急不来。就像这无缝钢管，一天只能做一根。想要装备一支军队，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徐骥喃喃，“不知道前线能不能等三个月。”
两人沉默。他们都清楚，清军虽败，但主力尚存。皇太极退回辽东后，一定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到时候，明军还能不能再创奇迹，难说。
这时，若昂·罗德里格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脸色却有些异常。
“若昂先生，怎么了？”方以智问。
若昂犹豫片刻，将图纸摊开:“这是我设计的……新式战舰。以蒸汽机为动力，船身包铁皮，两侧装旋转炮塔。如果造出来，一艘可以打十艘现在的战船。”
图纸上的战舰造型古怪，像一条钢铁巨鲸。方以智和徐骥都看呆了。
“这……这得用多少铁？”徐骥咋舌。
“至少一千吨。”若昂说，“而且需要大型船坞，熟练工匠，还有……时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两年能造出一艘就不错了。”
两年。太久了。
“那也要造。”方以智咬牙，“就算陛下等不了，大明等不了，我们也要造。这是未来，是希望。”
若昂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位葡萄牙传教士来到大明已经五年，亲眼目睹了这个古老帝国的挣扎与奋起。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弟弟约翰愿意为这个国家献出生命。
“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若昂忽然说，“我收到澳门的信，我哥哥……还活着。”
“你哥哥？”方以智一愣。他知道若昂有个哥哥在澳门经商，但从未见过。
“他在为葡萄牙总督做事。”若昂声音低沉，“信里说，总督府正在集结舰队，可能要……对大明动武。”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多少船？”徐骥急问。
“不知道。信很短，很隐晦，但意思很明显——让我离开南京，去澳门，否则会有危险。”若昂苦笑，“他们以为我会怕死。”
“那你会走吗？”
若昂摇头:“五年前我来大明，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但现在我发现，这里的人们不需要上帝拯救——他们自己在拯救自己。我要留下，见证这一切。”
他指向图纸上的钢铁战舰:“这艘船，就是我给大明的礼物。也是给我哥哥，给葡萄牙总督的回答——大明，不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
方以智眼眶发热，用力拍了拍若昂的肩膀:“好兄弟！”
三人正说着，一个信使飞奔而来:“方大人！京城急件！陛下手谕！”
方以智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了？”徐骥问。
“陛下说……”方以智声音发颤，“黄龙的蒸汽船舰队，在渤海遭遇葡萄牙-荷兰联合舰队，‘洪武号’沉没，黄将军殉国。陛下命我们……加快一切研发，不惜一切代价。”
信纸飘落在地。
海上的噩耗，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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